他皱眉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比扣他月钱更严厉点儿的惩罚。
田澄再次握住了他的手,说道:“我说了,我欠少爷一辈子,怎么舍得死呢?”
时寒云重重地点了下头。
自那天后,两人的关系表面上没什么两样。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田澄那张软榻已经很久没人睡了。
清晨时寒云洗漱穿衣,田澄会偷偷地亲一下他的手腕。
时寒云红着脸收回手,瞪他一眼。
共读的时间也比从前多了。
时寒云白日里跟着时老爷学做生意,晚上回来总要翻账册。
遇到不懂的商路关节或官面上的规矩,抬头就能看见田澄坐在矮几旁看书。
有时候是他随口问一句,田澄放下书来给他讲。
或者是他闷头想很久,田澄自己走过来,手指点在账册某一页上,说一句就帮他理清头绪。
几日后,县试成绩出来,时寒云拿到报喜的帖子时正在铺子里对账,案首是田澄。
他仔仔细细看了两遍,才把帖子往怀里一揣,当天的账也不对了,把铺面丢给伙计,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走到半路,又拐去街口的点心铺子买了一包田澄爱吃的点心。
田澄没关心成绩,接过点心,打开先给时寒云喂了一块儿。
时寒云张嘴叼住,咬进嘴里。
田澄看着他鼓鼓的腮帮子,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糕屑:“甜吗?”
时寒云点头。
田澄俯身吻了他一下,笑着说:“我尝着少爷比这点心还甜。”
时寒云差点被那块点心噎死。
除了这些细碎的甜蜜日子,时寒云该做的事一样没落下。
锦祥坊的账他还在查,而且比从前更上心了。
田澄脱籍之后,他在查账这件事上有了更顺手的人手。
田澄懂账,能从最不起眼的数字里揪出线头来。
日子就这么过到了三月下旬。
这天上午时寒云难得没有出门,正窝在院中的躺椅上晒太阳,手边摊着本账册,但实际上已经闭着眼快睡着了。
田澄坐在廊下替他誊抄一份货物清单。
一个丫鬟进来,对时寒云福了一礼:“公子,赵公子来了。”
时寒云还没让人请他进来,赵书允就自己进来了,手里还提着两壶酒,嘴里喊着:“寒云!我给你带了……”
他话说到一半,看见了廊下正在抄字的田澄。
田澄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却让赵书允没由来的打了个激灵。
赵书允把“好酒”两个字咽回去,换了个讪讪的笑:“哟,在忙呢。”
时寒云被吵醒了,眯着眼看清来人,懒洋洋地坐起来:“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又好几天不见了吗,来找你玩。”
赵书允自来熟地把酒往石桌上一搁,自己拉了个凳子坐下。
“上回你半道跑了,我可是替你结的酒钱。你不该谢谢我?”
时寒云瞥了一眼廊下田澄的背影,见田澄的笔没停,才压低声音瞪赵书允:“你还敢提。”
赵书允嘿嘿笑了一声,凑近了压低嗓子:“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那书童,是那么个脾气。我后来想想,你是对的,要是真娶了正妻,他那个性子怕不是要把后宅掀了。早早给他谋个出路确实是明智之举。”
时寒云刚想说“你闭嘴吧“,余光忽然瞥见田澄搁下笔站了起来。
田澄从廊下走过来,走到石桌旁边站定。
他今日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直裰,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绾着,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可那双眼睛看向赵书允的时候,赵书允莫名觉得后颈一凉。
“赵公子。”
田澄开口,语气客气:“少爷今日还要看账,怕是不便饮酒。上回醉花楼的事,多谢赵公子照拂。只是日后若有宴请,可否先递个帖子来我院里,我好替少爷安排行程。”
赵书允张了张嘴,看看田澄,又看看时寒云。
时寒云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账册,低着头,一个字都没敢反驳。
“不是,你……”
“赵公子。”田澄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还是温温和和的:“少爷昨夜看账看到了子时,今早又去了两间铺子巡货,这会儿刚歇下来。赵公子体恤朋友,想必也不忍心扰他休息。”
赵书允在田澄的视线下,莫名觉得面对的不是一个书童,而是教书先生,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