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问题。"你把腿盘起来,双手撑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势让你看起来比平时稍微有气势了那么一点点,"你说要保护我。那如果交配期,你不小心弄伤我怎么办?你的力气比我大太多了。"
洛里安垂下眼帘。他没有立刻回答。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你十分意外的事。
他从水中抬起右手,将手臂横在岩石上,掌心朝上,手腕内侧朝向你。在那片白皙带着蓝色光泽的皮肤上,你看到了几道浅白色的细痕——不是鱼叉留下的那种深刻的伤疤,而是更浅的、密密麻麻的、像是被什么细小牙齿反复刮过又愈合了无数次的痕迹。
"自己。咬的。"洛里安平静地说,"交配期。没有。雌性。只有。自己。太难受。就咬。这样。不会。做别的。更坏的。"
你盯着那些细密的旧伤痕,忽然说不出话。
独居五年。发情期一年两次,每次七到十天。没有伴侣。没有别的深海族。一个人在这个幽暗的洞穴里,靠咬自己的手臂来熬过去。
"所以。"洛里安收回手臂,重新撑在岩石上,语气依旧是那种平静的陈述,"你。怕。我弄伤你。我会——"他伸手在岩石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条线把圈切断,"——给自己。定一个。界限。就像。潮汐。和。海岸。潮汐。从来不。超过。海岸。最高的。那一条。线。"
"潮汐和海岸有一条线?"
"有。每年。春天。最大的。潮。只到。那条线。不会。更远。这是。法则。"他望着你,金色竖瞳里的光温和而笃定,"你。给我。一条线。我。不越过。"
你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了一下。
你不是没听过承诺。在你生活的那个世界,承诺太廉价了——手机里存的"我保证明天一定早睡",聊天记录里躺的"我下次一定不这样了",室友嘴里说的"这学期我一定好好学英语"。所有承诺都是轻飘飘的,说完就散,像夏天傍晚的蚊虫。
但洛里安说话的方式不一样。他每一个字都重。不是语气重,是分量重。他说了就一定算。不是因为道德高尚,而是因为他似乎根本不知道"敷衍"是什么意思。
"好。"你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那我说清楚。第一,我说停就一定要停。第二,你不能弄伤我。第三——我不会完全听你的。我有我的想法,我配合你但不代表我是你的附属品。你是潮汐,我是海岸——但海岸也有自己的形状,不是潮汐想怎么上就怎么上。"
这是你进这个洞穴以来说得最干脆利落的一段话。
洛里安安静地听完,然后缓慢地、郑重地,低下了头。
不是屈辱的低头。是将额头几乎触到岩石上的那种深沉的、近乎仪式感的垂首。深蓝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后颈那片密集的蓝色鳞片。
"Alye&039;therien."他低声说。
又是那个词。潮汐与海岸的归属。
然后他抬起头,用人类语言补充道:"你。给我的。线。我。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