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交浅言深
神都阳京的夜晚依然是如此绚烂。
星潮裂空,光怪陆离,燃不夜之城。
碎月流光,沙数光尘,织无垠之网。
仿佛至若银河尽处,九霄光屑横飞,明灭间现尽万象,青蓝色灵流形成独特的光纹,这座永不沉睡的云上之城依然在呼吸,随着这种呼吸,楼阁的风铎奏响,哪怕是晚上,也有不少小吏和底层神祇,沿着各处的廊桥检查法这些建筑的基座。
青蓝灵流在瓦下苏醒,光穿透云雾,飞舟在航线上穿梭。
还有一些是自己飞的,年轻修士买不起飞舟或者别的飞行法宝的,就只能自己飞行,或者租别人的。
万千盏浮灯,随着区域次第点亮,将城市化作倒悬的银河,建筑群随着能量潮汐缓缓升降,朱雀大街的商铺依然在吆喝着,鳞次栉比的建筑群逐层摆荡着。
就在这个场景之中,琉璃巨骸矗立在半空,和客栈的楼宇一样巨大,高见和苍海就站在琉璃巨骸的肩膀上。
下面的那个导游娘子,已经吓呆了,还有那些茶博士,也都惊住了。
不过很快他们就做出了反应。
那就是跪下。
跪下,是最恭敬的姿势,也是最安全的姿势。
恭敬,就意味着安全。
高见看见了苍海对周围其他人的反应,苍海对此完全习以为常。
高见这一瞬,感觉到了有点窒息。
因为,他好像看见神都那绝美景色背后的事物。
那是比沧州更加恐怖,更加深沉的绝望。
比如眼前的苍海。
毫无疑问,他这么做,这肯定是违规的,这属于违规巨型构造体占用道路,不过……法律这种事情,显而易见的会对某一部分人让步。
高见发现了。
神朝,是光明正大的存在‘终极特权阶级’的。
他们光明正大的具备法律的豁免权,而且没有任何人会非议,因为其他人没资格去非议。
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法律其实就是他们制定的,秩序实际上是因为他们才存在的,如果他们之间放弃了秩序,整个神朝的所有律法秩序都会在转瞬之间化为乌有。
这些人就是‘高境修行者’。
作为事实上具备强大的个体武力,甚至可以做到仅靠自己一个人就超越一个城市所有工坊的生产力,在物种意义上和普通凡人产生隔阂,就算是堆再多数量也无法威胁到这些强大修行者的存在……律法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实在是有些说笑了。
没有人胆敢质疑这样的特权,甚至都无法去质疑,因为他们‘配得上’这样的特权,不管是在事实上还是道理上,他们无视法律都是理所当然的。
亿万蝼蚁齐心协力,也不如高阶修行者的一个念头。
高阶修行者所持有的力量,是凡人们无法想象的,就算所有凡人加起来也未必是一个高阶修行者的对手,那一个高阶修行者,实质上就拥有了此方天地的一切裁定权。
力量差距到了弱小那方已经可以忽略不计的时候,强者就可以说完全不需要在意乱七八糟有的没的,凡物的一切对于这种绝对强者都是浮云,所以什么法律,什么弱者的意见,什么社会性,什么生产力之类的—— 所有的一切,对于这种强者都是不需要的,他一个人就代表了所有弱者的意见,弱者的社会性是因为他的怜悯才成立,他单独一个人的生产力就超越整个社会。
瞧瞧眼前的神都,这种级别的大都市,维系神都所需要的力量,根本不是凡人们可以承受的,必须要靠这些超级强者才可以维系。
换句话说,整个阳京,实际上是一个完全维系于强者心意上的社会。
所以,强者很自然的就可以成为终极的特权阶级,谁来也没话可说的特权阶级。
而太学生,就是这样的特权阶级。
当然,实际上他们还不具备特权阶级所拥有的力量,四境五境六境的水平,在神都根本没资格说自己可以一定程度上无视法律。
可他们是太学生。
他们已经站在特权的门外了,他们注定是特权之中的一员,早给晚给根本没有什么区别,不如现在就给。
这就是太学生身份的厉害之处。
当那一具琉璃巨骸公然违背律法,让所有人被迫等待,甚至是损坏了一部分公共财产,理当被罚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胆敢去说什么律法。
太学生杀人,是真的无罪的,只要他不要杀到同样的特权阶级身上就行了。
这种情况,高见在这一瞬,看的很清楚。
高见来到神都之后,再次看见了这个世界的真实情况。
而且,他甚至没办法反驳。
在看见了神都的绚烂之后,你要怎么去反驳这些强者的特权?
不公平?
开什么玩笑,你会和蝼蚁去谈公平吗?
甚至连底层路线都不可以走。
有着修行能力,且战斗力甚至是生产力,乃至于个体的智慧和智力,都因为修行等级而差距极大的地方,在这种地方,搞底层路线的时候就特别搞笑。
那种鬼畜的世界,是真的可能出现一个世家的贵族老爷,满脸嫌恶的去说:“这届人民不行。”
说完,然后他走出门,就可以轻而易举的不加区分杀掉面前他面前的每一个可以喘气的,之后再慢慢培养出自己喜欢的。
他们具备这样做的能力,也具备这样做的资格,谁要说他们没有这个资格,他们就可以让这个人知道什么叫做‘力量’。
力量,正是如此做的资格。
本来在沧州,高见还觉得,自己去了神都,说不定可以产生一些影响。
但真正来到了神都,见证了神都的修行者密度,以及看见了刚刚那一幕……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高见是聪明人,所以仅仅从这里,高见就可以在一瞬间意识到这种终极的特权阶级的存在。
无法反驳,无法违逆的特权。
这一瞬间,高见突然感觉到心脏漏了一拍。
“你怎么了?”苍海拍了拍高见的肩膀,有些疑惑。 就刚刚那一瞬间,高见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甚至都有些冷汗沁了出来。
至于吗?就拍了拍他而已,刚刚这个学弟可是敢和自己动手的,而且还能把他逼到以伤换命的地步。
“噢……没什么。”高见突然回过神来,擦了擦汗:“就是学长突然说了想见那条真龙,吓了我一跳。”
“哈!这个啊,你不喜欢,那就不见了,不过别怪我多嘴啊,虽然都说交浅言深,但我挺喜欢你的,所以提一嘴,你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就当我没说。”苍海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观察高见的反应。
“学长所言,自是洗耳恭听。”高见轻轻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