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眸之上,雪无霁的睫毛几乎抵到了镜片。陆宸燃抬起手,把雪无霁别着的琉璃镜拿掉了,轻轻一捏就碎成了齑粉。他道:“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陆宸燃俯身时,阴影全落在了雪无霁身上,那股满是侵略性的花香气似乎更浓烈了。有什么一触即发,张力十足。
雪无霁语中隐有笑意,重复道:“什么都可以。”
“——宿哥哥,我们双|修吧。”
*
不止是感官,额头相抵时,灵台中的神魂仿佛都要融化到一起。
那是最毫无保留的、灵魂直接的接触。
头晕目眩之中,雪无霁看到了陆宸燃的回忆。
他看到岁歇宴后,陆芯从含元殿走出来时通红的双眼。
若想帮他,那时他的方法惟有击溃全部凌霄仙门。
第一个春天,陆芯栽下了第一棵蓬莱雪。雪无霁遗留的那几棵早已枯死了,枯萎的花被陆芯埋进土里,化为新的养料。
他化人偶为少年,点形注灵的那张纸上写着——
愿为君之烛火,愿为枕下匕。愿为君生,愿为君死。
人偶便名为君烛。
……
他看到自己死后,陆芯满身是血,迟来一步只见到冰冷尸体。陨落的尸身在陆芯怀中化为万千碎光。
魔鸟盘旋致哀,青年就抱着那身空落落的衣冠跪了一夜,四野死寂。
……
他看到陆芯回到栖寒阁,设下结界阵法。
起初的一段时间,陆芯会有很多凌乱的梦,他会忽然惊醒,夜半时分念着雪宿的名字自|渎。赤红双眼中的疯狂与痛苦足以让任何人心惊。
但雪无霁看着这些,却一点也不觉得肮脏,只觉得心中绞痛得厉害。
日升月落,复又无数个循环。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蓬莱雪越来越多,从一生万,连绵成无边无际的海洋,从山顶到山谷,如冰如雪。
……
他看到陆芯一个人走在空旷巨大的亭台之中,沿途只有寂寂足音。
有时夜是晚孤灯一盏,陆芯在灯下画着稿图,比对栖寒阁雕琢无寒殿的模样。窗外寒山无尽,月满幽谷;
有时是陆芯拿着工具修缮虫蠹的梁柱,爬上屋檐换下碎裂的瓦。这些事情本不该一个仙皇去做,而他却从一开始的生疏逐渐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