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犹记得,初次见到宝扇时。宝扇丢了绣鞋,瓷白小巧的脸蛋上,尽是慌张失措。曳地长裙,将那双足尽数遮掩。她面颊泛着羞怯,声音绵软地向谢观求助。
一时间,谢观胸中涌现出万丈豪情,俯身向四处寻找着弄丢的绣鞋。
在矮树丛中,谢观寻到了那只绣鞋,他将软布缝制的绣鞋握在手心,拿到宝扇面前。
谢观本想将绣鞋丢下,让宝扇自己穿上。
可被那雾水朦胧的眼眸一瞧,谢观心头发热,鬼使神差地弯下腰,将那绵软的足,放进绣鞋中。
绣鞋的尺寸有些大,布帛因为褪色而显得颜色黯淡。这般不合贴的鞋子让谢观面露不解。宝扇怯怯地收回脚,脸上满是令人心疼的为难。
宝扇轻声道谢,而后连名讳都未曾留下,便匆匆的离开。
可若是想要得知女子的名讳,即使困难重重,也总能知道的。
得知宝扇是秦府庶女时,谢观顿时明白了那时宝扇脸上的神情,是为窘迫。
他暗暗猜想,宝扇在秦府的日子,过的定然不好,不然也不会连绣鞋都是不合脚的。对女子的情意,往往起于怜惜。在此以后,每每在宴会上,谢观都是心不在焉,眼眸向四处逡巡着宝扇的身影。
直到寻到那一抹柔弱的身影,谢观才稍稍安心。女郎和郎君们的席位,相隔的甚远。但宝扇轻抬起头,露出轻柔的笑意,谢观便知,那是对着自己的。
隐秘的情意,宛如一颗稚嫩的种子,被埋入泥土中,逐渐生根发芽。
待其长成时,才发觉情意绵绵不绝,已经成为不可阻挡之势。
谢观并不是个懂得克制守礼的人,但宝扇是。
因此谢观只能与宝扇相敬如宾,但他的心中越发炙热,暗暗思量着该如何将宝扇娶进家门。
看着面前俊朗的少年,听着他急切的话语,宝扇心中暗想:她当初只道谢观是个耙耳朵,却没曾想到,这软耳朵不仅是对着她的,对谢家人也是一般。
今日,谢观便因为家中逼迫,被定了婚约,而今又来她面前。
虽然言语含糊,但其心思可见一斑,无非是想鱼与熊掌兼得,既不想毁掉婚约,又想纳她为妾。
宝扇浓密纤细的眼睫,轻轻垂下,心中暗道:世间男子都是这般贪心吗。
谢观脸色涨红:“做我的……”
宝扇没有让谢观继续说下去,若是谢观将纳妾的话语,尽数说出,宝扇的位置便变得无比被动——
她若是同意,谢观便会用一顶粉红小轿,将她带入谢府。
那之后,她便要继续过着仰人鼻息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