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董一啸往往将奴隶直接带给奴肆,从未起过驯养的心思。
这数十年来,竟是一次也没有来过奴苑。
见到宝扇时,段长风越发庆幸自己来了。他朝着董一啸走来,嘴里喊着「董叔」,眼睛却落在宝扇身上。
董一啸微微颔首。
身后的宝扇轻声唤着:“长风哥哥。”
段长风连忙应声,未曾注意到董一啸紧绷的眉眼,他站在宝扇身侧,与宝扇并肩而行。
“你怎么来了?”
话刚说出口,段长风便暗自后悔,这句话好像自己不想见到宝扇一般。
段长风连忙道:“奴苑鱼龙混杂,不适合你来。不过有我在——有我和董叔在,无人胆敢欺负你的。”
宝扇眉眼弯弯,柔声道:“爹爹要我来的。”
第165章 世界七(十三)
段长风余光瞥向走在前面的乌黎,漆黑沉重的锁链,已经将乌黎的手腕脚踝,磨出了深色的红痕。见到此等情状,段长风没有丝毫怜悯同情,他犹记得,返还中原的半途中,这卑贱的奴隶,是如何发疯跑进宝扇的住所,让宝扇惊吓地瑟瑟发抖。
乌黎一身崭新的外袍,吸引了段长风的注意。看到外袍袖口处的滚边,段长风眼神微凛。绣娘在缝制成衣时,往往仅注重尺寸合身,最多绣上两三片草叶,以免衣裳显得素朴。这外袍上的福结,出自何人之手。段长风稍做思索,便想的清楚明白。
只是,段长风心中尚且抱着丝丝幻想,他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乌黎身上的外袍,状似不在意地询问道:“那奴隶身上的衣裳,是城中哪一家绣娘制成的,瞧着绣功分外精致。”
宝扇垂眸不语,为首的董一啸扬声答道:“这绣娘你可请不到。”
宝扇柔声道:“爹,又在胡说了。”
段长风哪里还能不明白,这外袍是宝扇亲手所做。他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打量的眼神从乌黎身上收回来,语气有些艰涩:“原来如此,怪不得如此与众不同。”
宝扇美眸轻抬,面颊绯红:“长风哥哥怎么也和爹爹一样,顺嘴说些胡话来取笑我。
不过是一件罩冬衣的外袍,本是为爹爹缝制的,见乌黎没有合身的衣裳蔽体,这才给了他。”
听到这番话,段长风原本像是浸泡在酸水中的心脏,好似被绵软的柔荑捞出来,黯淡的眼神顿时恢复了光彩,又围绕在宝扇身旁嘘寒问暖。
段长风丝毫不知,他如此行径,在旁人看来,便像是喜怒哀乐都被宝扇只言片语牵动的愣头青。
乌黎听着身旁传来的欢声笑语,他却只能听懂几个简单的字。
乌黎刻意放缓了步子,瞧着宝扇莹润白皙的侧脸,锁链彼此撞击发出的声响,让乌黎瞬间意识清醒。
中原女子,和异域奴隶……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