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杀死了所有人。
小小的孩子依偎在她的身边。他似乎被施加了某种术式,一点一点逐渐地在她的怀里萎缩,情绪逐渐淡去,最后再也无法感知。在井中的的第三天,它萎缩得连身躯都消失在了是枝的掌心之中。
至此,只剩下了她孤单地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不这么做就好了,不妄想希望的传承就好了。这些念头缠绕着她,像是荆棘。死亡的触感变得渐渐真实,她好像已经看到了死亡的实态,仿佛只要伸出手,她就能触摸到了似的。
但在她与死亡之间,却隔着一个白色的人影。
五条觉站在井边,低垂的眼眸看着她。不知为何,是枝想起了很久以前,他也曾以这样的表情,看着井底的荆棘。
他的情绪仍然无法知晓,是枝也无心去感知了。
不要再看了,让她去死吧。
她闭上眼,却听到他说:“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如果五条觉想要当告密者,那么在那个沉默的雨日,她就会被处死了。
事已至此,她已经无心去猜测是谁发现了这个秘密——就算知道答案也没用。
已经无法挽回了,所有人都死了。
“还有一部分八重家的人没有被处死。他们全部都是看不到诅咒的非术师。”他说,“但他们没有资格再留在这里了。他们会被驱逐至和歌山……我早晨才被告知了所有的事,而这是我唯一来得及做出的决定。现在,我以五条家家主的身份问你,你意识到自己犯下了怎样的过错吗?”
是枝想笑。她扯着嘴角,发出了几声不像样的哼声。
“事到如今还问我这个……”
“不要说这种话!”他的声音回荡在井中,“别想太多,只要回答我,你知道自己错了吗?”
原来这不是狠厉的质问,只是他的表情有点扭曲而已。他简直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才问出了这样的话。
是枝很累了,视线不知何时已然变得很是朦胧。她眨了眨眼,在这短暂的刹那,她想了很多。
想起了掉落的头颅和喷溅的血,想起母亲握着她的手说人类的希望是一代一代延续下去的。
可是她已经没有希望了,她也斩断了其他人的希望。这一定是最大的罪过。
“是我的错……”她的双唇颤动着,“全部……都是我的错。”
“那就好。只要你说出这句话就足够了。”他像是松了一口气,“我会想办法让你离开这里的。不用感到害怕,你不会死在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