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他厉声道。
严珂沉默。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他反问道。
杜苏木抬手,严珂便听到腰后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动。一只铃铛从他腰带上飞起,落到了杜苏木的手中。
这是在严珂还是小孩子时,杜苏木为了确定他方位给他的,被长大的他扔回给了杜苏木。想必是杜苏木趁他不注意时,又系回他的身上。
见到那铜铃,严珂莫名不是滋味起来。
我本以为你生性稳重,才将赵雪寒托付给你。杜苏木将那铜铃甩到地上,怒道,你就是这么做的?把他直接扔到赵青阳那里?他若是回不来,你要如何交待!
严珂从未见过杜苏木对自己发火,脑中一片空白。许久,他缓缓道:如果他真回不来呢。
那你也不要回来了!杜苏木道。
严珂一愣,心里顿时皱成一团,难受得要命。他低下头咬紧牙关,然后缓缓抬头,直视杜苏木。
我和赵雪寒二人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他冷冷道,他与我来白龙派,又将我送出来,自有他的考量,你管不着。
杜苏木的眼睫颤了一下。他轻轻咬了咬嘴唇,朝严珂伸出手。
你过来。他说。
严珂知道这个手势,是要他化作剑到杜苏木身边。但他此刻并不想听从。他站在原处,双目注视着杜苏木,一动不动。
快点。杜苏木声音变得低了些。严珂依然没有动作。
杜苏木伸出的手掌攥成了拳头,随即又缓缓张开。严珂。他沉声道,我命令你
杜苏木话音未落,严珂的身体便发出淡淡的光芒,随即变小,落入杜苏木的手中。
这并非是他的本意,而是与杜苏木结契的原因。多年前,在山洞中,严珂擅自同杜苏木结契。从此之后,杜苏木所有的命令与召唤,严珂都必须服从。
然而杜苏木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似乎只当这是那个曾经乖巧听话的严珂,在进行些许叛逆后,对自己一贯的纵容。他只是凝视了剑身片刻,便迅速将其塞入剑鞘之中。
严珂并不想过多解释,他脑中似一团乱麻,既不知道如何面对此时的处境,又想着应当去救回赵雪寒。直到杜苏木将他交到一人手中,他才恍然回过神来。
把他带回门派。杜苏木对那人说,似乎是净明派的弟子,锁到屋里,不要让他出来。说罢,他便转身走,似乎是朝着白龙派的方向。
严珂剑身一颤,方才吵架的阴郁突然被焦躁代替。他在弟子手中晃动,想要变回人形,却徒劳无功。
赵青阳将赵雪寒困在门派中,极有可能想要以此来要挟杜苏木。他与赵雪寒来白龙派的本意,是在危害祸及杜苏木前铲除它。
若杜苏木一人前去白龙派,或许会中了赵青阳的圈套。他严珂又是为了什么才到这里来的!
你要去哪里!他传音给杜苏木,不许去!
严珂的声音无疑传给了杜苏木。他看到杜苏木的背影在林边停驻了片刻。正当严珂以为他会转身回来时,他却一甩衣袖,身影消失在林中。
严珂被人带回了净明派,锁在屋中。他本想化形,砸开门锁去找杜苏木,然而他身上那道化剑的命令却令他无法行动。
这是杜苏木给他下的命令,然而杜苏木本人却毫无意识。到现在为止仍未解开,只能表示杜苏木从心底并不希望严珂去找他。
严珂在不安与焦躁之中度过了许多时日后,身上的禁锢突然解开了。在那一瞬,严珂立即冲出了房屋。他不顾门派内弟子的阻挡,沿着山脊朝白龙派的方向狂奔而下,却在山脚处,碰到了自己这几日朝朝暮暮挂念的人。
杜苏木回来了。
他飞快的落到杜苏木身旁,本想出几个招式,来确定他是不是本人。但当他看对上那一双眸子时,竟什么都忘记了。
杜苏木见到严珂,倒并不吃惊。二人分别时,他带的怒意已消失无踪,周身只有一股疲惫和倦意。他弯起眼睛,朝严珂微微笑了笑。
如此心急。想必是来接小寒的。杜苏木道,从袖口掏出一枚月白玉石,递给严珂。
严珂并没有去接。不。他本想说我是担心你,想要来找你的,话未出口,却被杜苏木打断了。
这是赵雪寒的元神。他道,握住严珂的手,将玉石放入严珂的掌心中。
他被安上谋害白龙派掌门的罪名,难以脱身。白龙派打算秘密处死他。他假死逃过。我取出他的元神,又偷偷运出了他的身体。
杜苏木望向严珂,神色中带了些歉意:他若再出现在门派中,定会惹出乱子。我不能让他回到这里。
杜苏木说的话,严珂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只觉得自己从未见到杜苏木如此疲倦过,定是遭遇了许多困难。
你还好吗?严珂问。他望着杜苏木的眼。轻轻按住杜苏木的手腕,想知晓他的脉搏是否有异状。若是火玉因身体羸弱而不受控制,他至少可以将其稳定下来。
杜苏木摇摇头,将手腕从严珂的控制中移开。
赵雪寒的藏身之处,我想了许多地方。他道,轻轻冲严珂眨了眨眼睛,最后思考再三,还是决定拜托你。
我将他的身体送至了玉虎庄。你带着他的元神回去,顺便照顾他。等风平浪静之后,你们二人再回来,如何?
严珂垂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这是要我走?沉默半晌,他问。
赵雪寒这次算是惹了大麻烦。杜苏木道,拜托你带他躲一阵。
严珂看着面前人,久久说不出话来。杜苏木似乎认为一切都理所应当,但他严珂不是。
玉虎庄不能留外人。严珂沉声道。
赵雪寒并不是外人。杜苏木道。既然我可以去,他也可以去。
严珂咬了咬牙。我不准。他说,他不能去玉虎庄,我也不会走。
不要闹了。杜苏木微微皱起了眉,道,这是最好的方法。我不能让他死。
严珂胸膛之中突然涌起一股气,堵得他万分难过。他不禁冷笑一声。
当初放你进去,你忘了是什么后果?他道,你这是又打算让人血洗玉虎庄?
杜苏木原本就显得苍白的脸,瞬间变得无一丝人色。他垂下眼,睫羽的阴影盖住了清眸,两片薄唇轻启,却连话语也难以发出,只有沉沉的呼吸声。
严珂话从口出,便立即后悔。见杜苏木的样子,他本能地抬起手想环住他的肩。杜苏木却突然抬头。那双眸中似隔了一层水光。他看着严珂,苦涩地笑了笑。
想想也是。他轻声道,你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原谅我。
我严珂本想解释,杜苏木举起手,缓缓地摇了摇头,令他不要再说。
赵雪寒必须留在玉虎庄。他望着严珂,淡淡道,我已经将他送了过去,并知会了严瑾。不会出任何问题。
若玉虎庄因此有任何损失。杜苏木的脸上没有任何笑意,一双眼眸清冷平静,如同深秋的湖水。
你大可用你这把剑,亲自斩下我的头颅。
严珂咬住嘴唇。他没有想到赵雪寒对于杜苏木来说如此重要,他为他,竟然可以拿性命担保。
然而他严珂,在杜苏木眼中,竟是这种会因为一些无关的事,随意伤害他的存在吗?
愤懑与委屈交织,堵在严珂胸口,他注视了杜苏木许久,只低低问了一句:为什么。
他不能死。杜苏木道,你也不愿意他死,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