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周围的人中,除了我,也就只有你与赵雪寒懂得慧石的用法。
方秋水笑了笑,却不言。郝亮注视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将手深入衣襟中,掏出两枚慧石。
你对外人说慧石虚幻,不可使用。然而自己却将记忆全存于其中。在你房内,关于赵雪寒的慧石散落放置,极易取得。然而另外一些慧石,却封藏得极好,下了几层咒符。
方秋水脸色微微变了一瞬,随即又保持住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杜掌门是咒符高手,这些又怎能难得过你。他道,但私闯他人住所,终究是不妥之举。
郝亮没有说话,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慧石,影像顿时出现。
郑掌门近日情绪低落,不如留一份杜掌门的影像给他。方秋水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同时出现的,还有梁铎的面容。
他接过方秋水递来的慧石,仔细检查。
若郑掌门思念时观看,也多少能多个念想。方秋水道。
梁铎点点头,将手中书卷收好,道:那我做好后,亲自给他。
无须烦劳师父。方秋水道,弟子前去即可。郑掌门几日之内,恐怕也不想见人。我将这些慧石交给他的弟子。
梁铎沉吟片刻,答应下来。房间顿时变得灰暗,影像到了另一场景,似在地库之中。方秋水在书架间,将一本书翻到写着元神集,故人归的一页,轻轻放到了摆满布条的桌面上。
影像转换,又到了另一幕场景。梁铎与郑方海坐在一张桌案两侧,低声商议什么,方秋水似站在帷幕之后,观察二人动向。
方海兄,莫要玩笑!梁铎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聚魂术是何等邪术?我从未听说过!以百名修士之命去换杜兄一命,我不同意!
郑方海咬牙皱眉:杜兄殒命,你不伤心?换杜兄回来,有何不可!
方海兄。梁铎声音低了下来,杜兄魂飞魄散,你我皆眼见为实。这魂玉,又是哪里的说法?若方海兄思念杜兄,前几日我令弟子送去
莫说废话。郑方海摆手,双目注视着梁铎,几日后,我将带领三派联军,至望断谷讨伐魔修,借你梁铎修士百人,可好?。
梁铎锁眉:我从未听得望断骨有魔修之乱。方海兄,你
你借还是不借!郑方海厉声道。
不借!梁铎咬住嘴唇,沉沉道。
好个兄弟!我看错你了!郑方海怒言,拂袖离去。梁铎拦阻未果,最后颓然地倒在座位上,扶额叹息。
影像再度变换。啪一声轻响,一块功德牌被掷于地上。木牌表面,瞬间冒出浓浓黑烟。那团黑烟渐渐凝聚,形成一个漆黑的孔洞。
方秋水抬眼,梁铎站在他面前,神情凌厉严肃。
你如何解释。他道,这是从你手中拿来,百姓为感谢三派修筑长明灯特地制作的本命牌。牌中竟暗藏苦界之力。怎么回事!
弟子不知。方秋水淡淡道。
梁铎紧紧凝视着他。作孽啊!他突然长叹一声,掌中印雷,一把将那功德牌一劈两半。
长明灯我已调查过。梁铎沉声道,其间竟有与苦界相连的通道。苦界与此界通过长明灯不断相融,终究会结为一体。到那时,此界将同苦界一样,凡人无法修炼,修士无法结丹飞升。
他沉下眉,声调严厉:清霄派由你全权负责此事。届时修士不得道法,天下大乱,这个责任,你担负得起吗?
方秋水沉默不语,少顷,他淡淡道:与苦界一样,天下再无修行飞升,众生平等,这难道不是件好事?
你梁铎没有料想方秋水竟会如此反驳,半晌说不出话来。他沉沉叹了口气,向空气中挥手,便有一只刻着方秋水姓名的木牌落到梁铎手中。
我不懂你的心思。他望着梁铎,道,但你私改长明灯,通联苦界,已是一等罪状。更何况
梁铎咬紧了牙关:杜兄飞升之日,提议我送那张功德牌给他的人,是你。
我不知长明灯有异,也不知那张木牌有异界之力。但你是知道的。
修筑长明灯不是功德,而是孽债。再加上木牌,更是串通异界之证。杜兄若是带这块木牌上升仙台,又怎可能不会
他的声音愈发颤抖,握住方秋水本命牌的手指节发白。最终,他垂下头,将那本命牌掷于地上,唤出一道闪电,一把将那木牌劈成了两半。
方秋水。他严厉道,清霄派内,再无你容身之处。明日我将亲自押你至圜土山,陈诉罪状,听从长老发落。
好。方秋水声音没有丝毫变化,依然平静无比,但师父又岂是清白无辜的?
你说什么?梁铎沉声道。
郑掌门所坚持拿到的杜掌门的元神碎块,他淡淡道,其实是师父你给他的慧石。若是圜土山的人调查下来,必然会给文天冬翻案,查出是你唆使他屠戮修士,收集元神的。
到时候,清霄派名声恐怕不保。
梁铎定定地看着他,然后自嘲地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没想到?他道,两位兄弟,都阴差阳错,借我之手遇害。
我自然不清白。与你同去,是我早已做好一同受审的准备!
方秋水沉默了片刻。既然如此,那我也别无他法了他轻声道,屋中四角顿时涌起浓重的黑雾。
师父将这功德牌放至身边已许久,恐怕早已被苦界之力所影响,功力损失不少。他望着黑雾将面露惊诧、却反抗无力的梁铎吞没,淡淡道。
师父待我不薄。您今日约我独处,也是想在众弟子面前,给我这首徒一个面子。我本想与师父商讨,达成协议。但奈何师父一意孤行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也只能先让您小憩片刻了。
第135章 反转
慧石的影像渐渐转暗,最后变换成一处地道台阶。方秋水手持油灯,缓缓下行,地道转角处,隐隐约约可见一双枯萎的手,无丝毫生机地瘫于地面。
影像中,方秋水停下脚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郝亮阖眼,轻轻弹指,慧石一闪,影响顿时消失。
想起来了?郝亮低声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方秋水望着影响消失之处,沉默半晌,缓缓道:没有。
影像所示,应当都是事实。但我记忆不好是真的,并无丝毫狡辩之意。
他轻轻抿住唇,片刻之后,又道:我对师父一向感恩敬重,从未有加害之心。
我本想暂且先囚禁他,待事成之后,再还他自由之身。没想到他不甘受辱,竟自毁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