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幾個月開始給要出生的孩子買日用品,路過眼鏡店的時候會過來跟家昌打招呼。跟在他身後的孕婦像一朵柔白的水仙百合。那對普通的夫妻拖著手,提幾袋東西慢慢沒入人流。
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家昌看著眼前的鬧劇,在他眼鏡片上的霧氣還未散淨的時候,龍天抽出喬家手裡的槍射向了林茵。林茵鮮紅的連衣裙像片玫瑰花瓣,重重墜落在地板上。她當年穿振華國貨一樓婚紗店裡最漂亮的婚紗嫁給龍天,婚禮散席的那晚,龍天喝得昏醉,抱著林茵坐上車后座之後,趴在林茵蓬起的白紗裙擺上睡熟了。車子開過霓虹的街頭,夜晚在那刻變得濃稠,林茵望著車窗外的舊燈牌廣告,曾經相信過自己是幸福的。
龍河幾乎是在下一秒掙開一隻手,扣動了家昌指向自己那把手槍的板機。
龍天老母受了突如其來的刺激,失心瘋一樣尖叫起來。龍天扔下槍,跪在輪椅邊上抱住老母的頭。他也沒能阻止自己流出眼淚來。
龍天轉頭望向家昌的時候,眼睛紅成了一片,他聲音顫抖著說:「當年去舊唐樓抓人,確實是我們派去的人。但後來甘蘭慘死,不是我們做的。」
第17章
甘一和梁誠站在樓底下,梁誠一杯奶茶已經喝光。槍聲響起的時候,他要衝上去,甘一咬著珍寶珠拉了他一下,說:「不用去。」
梁誠停住了,他望著前面商鋪發了會呆,回頭對甘一說:「我是很想替我老豆報仇。但我不想害死人。」
甘一把糖從嘴裡抽出來,看著他。梁誠說:「這幾年我臥底在龍天這邊,不是沒機會殺了他,但我不想那麼做。阿婆收養我之後,帶我去她那邊吃飯,一開始我不肯吃飯,也不肯睡覺,終日坐在床邊發呆。她跟我說,人死不能復生,我們只能朝前走。我那時不明白,我不明白為什麼我老母會病死,我老豆會被亂刀砍死。我生活下去還會有什麼意義。她給我買了一杯草莓凍奶茶,和我說,如果阿誠覺得太難過,就喝點甜的。但是奶茶喝完就要開心一點。因為阿婆買不起第二杯奶茶,可以嗎?我答應她了,不要害人。所以我只想配合警方抓人。」
甘一點頭,他朝家明揚了揚頭說:「打電話報警,這裡有械鬥。」
梁誠手插進口袋裡想掏煙,甘一湊過來和他說:「我有錢,我可以現在給你買第二杯奶茶,你開心嗎?」
梁誠打了他一下。甘一笑起來,把棒棒糖含回了嘴巴里。梁誠好像思索了幾秒,抬頭問他:「你見過你老母那張照片嗎?當年報章雜誌足足報導了兩周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