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一看著他,說:「看到過,但是是後來,我學會用計算機上網之後。」甘一笑了一聲,說:「我沒有我老母的什麼彩色底片,她燒光了和我老豆有關的合照。那個是我唯一一張我老母的照片,是不是很諷刺?」
甘一笑了一會兒不笑了。他那麼喜歡吃糖,可能也是想抵抗一點難過。他被李國棟帶走,坐偷渡船到希臘登岸的時候,生了一場痢疾幾乎死掉。他在生死之間,好像看到了老母笑盈盈地看著他,朝他伸出一隻手。對別人來說,那是躺在市中心主街邊一條小巷道里被汽車碾過數次慘死的無名女人。那具屍體,甚至拼不出一個完整的頭尾了。第二天清早,掃街的清潔工發現屍體的時候,嚇暈過去,她醒來大哭著吐光了剛吃下去的早餐,然後報了警。
甘一十一歲那年,在社區小學上學,有一節公民課是教大家用計算機。他在搜索框裡敲下老母的名字,然後看到了那張照片。他開始拒絕說話。李國棟帶他去接受兒童心理治療,甘一望著診療室柔軟的坐墊和玩具,想起那間破公屋裡,他老母用剩下的布料給他縫過一個小狗布偶。
梁誠轉頭抱住了甘一。他們抱擁著靠在街沿邊。家明忽然大喊了一聲:「小心!」
梁誠幾乎是下意識地推開了甘一。一輛福特車直直地朝他撞過來,梁誠認出了駕駛位上的人,陳少飛。
「是CIB署長陳少飛。」龍天還抱哄著他老母,輕聲說:「我們幾個早都和他達成了協議,只要衛斯理倒台,我們可以黑白通吃。這些年,他假意安插梁誠在我身邊,實則是用最保險的手段借梁誠傳遞消息。我能把產業做到那麼大但是警署方面抓不住把柄,都是這個緣故。」
梁誠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好像看見了玫瑰。那種奇妙的聯想不知道是什麼原理。他覺得是太痛苦了,真的應該再喝一杯奶茶。
甘一掏出槍打掉車胎,車胎漏氣轉向的時候還是擦到了梁誠。他被重重甩到了牆上。甘一撲到梁誠身邊,梁誠已經昏過去。甘一大叫:「救護車!大熊叫救護車!」
陳少飛甩開車門,拿槍抵住了甘一的頭:「那麼像。真的太像了,我一開始怎麼沒認出來。」
甘一的視線慢慢從梁誠臉上抬起來,他像看一塊生肉一樣看著陳少飛,陳少飛想再開口說話的時候,甘一突然暴起,抽出梁誠的軍刀插向陳少飛的頸動脈。血濺得到處都是,真的像玫瑰花瓣。陳少飛跪在了地上,甘一拔出刀,拿手帕抵住了血孔。他朝坐在大熊車裡的美美叫道:「過來做事!」
美美跳下車,甩著高跟小跑過來。甘一說:「要他活著,生不如死。」
龍天疲憊地推著老母下樓了。邦仔的手下戒備得攔在樓下。龍天抬頭看到甘一沾著血污、暴戾地臉,愣在了原地。救護車載走梁誠,家明和阿珍跟著去了。甘一走到龍天面前,說:「龍哥,現在有沒有覺得我有點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