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克自己並沒有覺得這樣的做法奇怪。
他像是早就習慣了這麼跟鷹交談,而且默認了作為動物的鷹真能聽懂。
堂堂一隻鷹,不僅丟了威風,連氣勢也丟了。
這軟弱極了的模樣他看不下去,所以,自然而然地就訓斥了起來,仿佛在很久以前就做過無數次同樣的事——可現在這個被訓斥的對象,卻無法回應。
這隻鷹沒有能夠那麼高的智慧。
它或許仍是深深銘記著這個人類的恐怖,想逃又不敢逃,頂多微微撲騰一下翅膀,下一秒又立即繃緊。
等同於,他說的這些話,都等於白搭。
察覺到這一點時,埃利克心中隱隱有點失落。
但亦只有一瞬。
「埃利克,你這樣,沒有什麼意義……」
「知道。」
可銀髮少年神色淡淡,仍道:「我也不是為了它,或者要有什麼意義,才說這麼多廢話的。」
——不過是為了忽然浮現於心的某道舊影而已。
鷹。
埃利克的記憶里,的確有那麼一隻——或是兩隻黑鷹存在。
這導致了如今的他雖然什麼都不記得,但瞅見與昔日的鷹有些許相似的小傢伙,仍會不自禁多看一眼。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
「在比你強大,打敗不了的敵人面前,裝死是最沒用的。」
不管這隻鷹聽不聽得懂,埃利克還是這麼冷淡地說了:「沒有勇氣拼死到底,那就逃吧,想盡一切辦法逃走,逃得遠遠的。」
埼玉:「怎麼覺得你這話,道理有點歪……」
「當然了,這只是針對它的,不代表我自己。」
埃利克偏頭看了自己的好友一眼。
他非常簡潔,只流露出一個殺氣四橫的眼神足矣:「如果是我,即使是去送死,我也會在死之前把那個傢伙幹掉。」
「…………呃。」
再轉到這隻鷹身上。
埃利克似是在無用地訓斥它,又像是在透過它,與唯有影子尚存的另一個讓他無比遺憾的存在對話。
「要接受自己是個弱者,的確不容易啊……」
「要接受『自己』是個糟糕的傢伙,也挺不容易的。」
少年的金眸中似是浮起些毫瀲灩之光,可在輕描淡寫的輕哼後,全都一同淡去。
「行了,連逃跑都不會的傻鷹,不想被拔掉毛烤上的話,就趕緊飛吧。」
他鬆開了手指。
最後這句話,似乎終於被遲鈍又傻的鷹聽懂了。
啪嗒!
它先笨拙地砸在地上,撲騰了幾圈。隨後,後知後覺發現惡魔人類沒有要抓它的意思,這才慌亂地開始連爪帶翅膀並用。
跌跌撞撞地靠腿竄出去好幾米遠,傻鷹才匆匆拍打起足有一人長的翅膀,用力揮舞。
至此,方才躍入天空的懷抱,從叢林上方掠過,一下子便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