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她放出給女兒說親的風聲,卻遲遲沒有人上門打聽婚事,原來她忘了提醒大家璐璐飯量小。周嬸自以為找到癥結,端起飯缸湊到其他飯桌和人聊天,散布璐璐天生飯量小,又說出娶她大女兒,沒有自行車、縫紉機、手錶、一百零一塊錢禮金,休想娶少吃多省的女兒。
周父臉上堆滿褶子,露出沾上菜葉和碎肉的黃牙,用待價而沽的眼神盯著花容月貌的女兒,幻想著給女兒找一個好婆家,女婿天天拎好東西孝敬他。
周璐低頭沉悶吃飯,如果舌頭長些,她恨不得舔乾淨飯缸,省得洗刷飯缸浪費裡面的油脂。
她眼尾餘光瞥向廚房,手攥緊衣擺,聽著周圍驚訝地議論她飯量小的話,昏暗的眼珠子裡閃過一道精光。
中午吃完飯,工人們回到車間休息一個小時,又繼續忙碌起來。
錢謹裕和食堂員工清洗餐具、打掃食堂,又被大師傅安排做其他事,下午時間過得非常快,不知不覺到了下班的時間點。
錢謹裕沒有到原主和周璐秘密據點,也沒有偷飯糰夾肉,而是騎自行車到棉紡廠回家必經的路段。他一隻腳搭在自行車頭上,另一子腳踩地維持自行車不倒,眼睛漫無目的觀察來往行人,突然有一個熟悉的身影闖入他的視線里。
顧城低著頭走出郵局,走到樹下打開鎖,跨到自行車上匆匆忙忙離開。
這小子行為太古怪,恨不得把頭縮進肚子裡,好似害怕人認出他。
通往曙光七巷必定經過他這裡,看著他離自己越來越近,錢謹裕扣扣下巴,眼睛在郵局和顧城之間來回徘徊。顧城爸是一中副校長,顧城媽是高三年級主任,半年前高中學生衝進顧城家,像土匪一樣亂砸東西,用繩子綁住顧城爸媽、顧城以及懷孕四個月的顧城媳婦,不僅寫大字報批D他們,還兇殘地毆打他們,掰開他們的嘴灌馬尿、馬糞…據說顧城媽的學生帶頭鬧事,其中顧城媽課堂上批評過得學生鬧得最凶。
原主記憶中有一張畫面,顧城媽的學生站在一家四口對面,顧城一家四口被一群人強行按在地上磕頭,顧城媽的學生張牙舞爪吐口水,往四人身上砸路邊堆積幾個星期的垃圾。
後來顧城登報和父母斷絕關係,才沒有跟父母一起下放。因為這件事,顧城的名聲壞了,所有人當面罵顧城狼心狗肺、不慈不孝、六親不認、無情無義。沒有人敢和他走的近,怕他背後捅刀子。
說來這些人也奇怪,既然瞧不起顧城,得知顧城媳婦生了一個兒子,她們卻火急火燎拉著兒媳婦到顧城家抱孩子蹭蹭喜氣。
顧城行色匆忙離開這片區域,眼看著要拐彎了,一雙手突然橫在他面前,並且拉著他的衣服。他慌張抬頭,看清攔他的人是誰,不善道:“放手。”
“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吧!”錢謹裕挑眉,示意顧城看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