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課程很鬆,不在校醫院坐班時,周望川便喜歡泡在街頭巷尾的小診所,旁聽醫患聊天,搜羅各種疑難雜症。
這天晚上的小診所里,大爺大娘搖著蒲扇講八卦,周望川站在小藥房裡看醫師配藥,突然聽到了隱約的慘叫聲。
他放下手裡的筆記本,循著聲音來到了旁邊的暗巷,在昏暗的路燈下,他看見了驚悚的一幕——
一個年輕男生正半跪在地上,手拿磚頭,用了死勁,一下一下往地上的中年男人身上砸。
中年男人滿臉鮮血,地上有幾顆打落的牙齒。痛苦的嚎叫和污言穢語不斷從他口中湧出,他大力掙扎,卻被男生死死地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周望川沉聲道:「住手。」
男生背對著他,是地上的男人先看見了他,像看見救命稻草一樣艱難地這邊蠕動,虛弱道:「救我……救我……我是他老子,他想殺了我……」
周望川這才看清,中年男人的胸口已經被血染紅,連牆面都噴上了一些鮮血,場面慘不忍睹。
這個時候,地上的男生轉過頭來,對視的瞬間兩人都是一愣。
「是你?!」
「……是你?」
男生的眼中尚有未褪去的殺意和血紅,周望川又看了一眼牆上的血,他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他心目中的乖巧小學弟,此刻確確實實動了殺心,正把人往死里毆打。
地上的男人虛弱地向周望川的方向爬來:「小兄弟,救我……我快死了……幫我打120……」
商暮扶著牆站起來,他手裡仍攥著那半塊紅磚,血液順著指尖往下滴。
他說:「不要救他。讓他死了才好。」
周望川皺起眉,問:「發生了什麼?」
商暮冷聲道:「他不會死,所以不要救他。但這真是個遺憾,我寧願他死了才好。」
「救我……救我……」地上的男人仍不斷地哀求著,他喉口發出破風箱一樣的聲音,周望川斷定他是傷到了肺和喉嚨,男人的胸口血肉模糊,若不及時就診,很容易失血休克。
周望川剛一抬腳,手腕被人握住了。在盛夏燥熱的夜裡,那隻手冷得像冰。
「不要救他。」商暮站在他面前,輕聲道,「學長。」
「知道他為什麼只有一隻手麼?因為他賭輸了,付不起籌碼,被賭場的人砍了一隻手。」
「還記得那天西門小巷裡的打手嗎?那是他雇來堵我的,他想逼我拿錢給他去賭。」
「這樣的人,你要救他嗎?」
商暮平靜地說著,聲音清冷,像在陳述課題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