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回到辦公室,喝了一杯冰咖啡,他才慢慢地平靜下來。正值上午下班時間,他撥通了周望川的電話。
「餵?」
電話一接通,商暮卻又不想說了。他放鬆地倚在座椅里,把玩著桌上的原子筆。他覺得不該把工作上的情緒帶給愛人,何況,他知道周望川這段時間非常忙,常有加班。
兩人簡單地說了幾句工作上的趣事,又約定了一起吃晚飯,便掛斷了電話。
周望川最近確實焦頭爛額。
大概一周之前,急診送來了一位情況嚴重的晚期患者。經過救治後,病人的生命體徵穩定下來,卻仍是昏迷不醒,靠著吊營養液和吸氧續著一條命。
這樣下去,病人會迅速衰弱,最多不過半年可活,而且都要在病床上度過。
若是接受手術,或許能搏一線生機,延長至少五年的壽命,離開病床,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可家屬不願意進行手術,因為手術的成功率只有40%。
這個40%,還是周望川預估的結果。畢竟之前,從未有過這種手術的先例。他向業內許多老醫師請教,沒有人能給出確切的答覆。最後在卷帙浩繁的論文中,在他這麼多年來於街頭巷尾收集到的疑難雜症中,周望川窺見了一條途徑。
一條從未有前人走過的途徑。
他有40%的把握,完成這台手術。
家屬仍在猶豫中。
吃完飯回到診室,內線傳來護士焦急的傳呼:「周醫生,重症三室病人情況異常!」
「馬上過去。」
重症三室住的正是那位晚期病人。周望川迅速趕到病房,病人的心電圖正發出不穩的尖銳爆鳴。
護士早已準備好了針劑,周望川熟練地注射下去,心電圖漸漸恢復了規律的圖形。
這樣的警報近幾天經常發生,再拖下去,情況只會越來越差,總有救不回來的時候。
周望川離開病房,卻被等候在外的家屬叫住了。
「周醫生,請等一下。」
家屬是一位中年男子,此時他臉上顯出一絲決然,他說:「我決定簽署同意書了,讓爸去做手術,請您儘快安排吧。」
周望川早些天已經向他陳述過利弊,中年男子都是堅定拒絕手術,認為與其吊著一條命苟且活著,總比手術失敗什麼也沒有了更好。
此時聽見他這麼說,周望川有些訝異地停住腳步,只問:「你決定了?」
中年男人看了眼病床的方向,嘆息了一口氣:「爸要強了一輩子,十年前摔斷了腿,硬是不許人扶。現在這樣屎尿都要人伺候的狀態,他恐怕厭煩透了。搏一搏,還有機會體面地多活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