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望川安撫他:「你放心,今天就能審批下來,最快下周就能安排手術。」
「那就好、那就好。」病人家屬連聲應下,又道,「得了這病也太遭罪了,一晚上沒安寧過,好不容易清醒了一會兒,問我什麼時候能解脫……」他說著就抹起眼淚來。
周望川遞紙過去,寬慰他:「你自己要先穩住,做子女的都情緒失控,讓生病的老人心裡怎麼想。回去吧,放寬心,等我通知。」
病人家屬擦乾淨眼淚:「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等人離開,周望川把論文列印下來,整理出一份完備的理論資料,又列印了昨晚寫的術前分析材料。九點整,隔壁診室傳來開門聲,徐勇來了。
周望川拿著那一疊資料敲響了隔壁的門,剛剛在桌前坐下的徐勇抬頭看過來。
「徐主任,關於昨天的那台手術,我有了新的進展。」
他在徐勇對面坐下,翻開資料詳細講解了一番,又傳達了病人的渴切。等他說完,徐勇掃了一眼資料上的字,問:「如果我沒記錯,這台手術已經被拒絕。周副主任,你對我講這些的意思是?」
周望川道:「我希望您能審批這台手術,這也是病人所希望的。畢竟,對於這種程度的疾病而言,60%的手術成功率已不算低。」
徐勇看了他一會兒,重複了一遍:「百分之六十,而且只是理論上的估計。」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笑了一下:「所以對你來說,病人能否活下去,只是一個冷冰冰的概率問題。」
周望川聽著他的語氣,心漸漸地沉下去。
「這類病症的手術,國內外沒有任何一個成功的案例,甚至連失敗的案例都沒有,無從借鑑參考。只有一些理論性極強、操作性未知的論文,並不具備多少參考價值,更遑論通過這些論文推理出來的理論。」徐勇說,「但如果採取保守治療,病人至少還能熬一年。你也許覺得一年很短,但對於重病之人來說,那是僅剩的與家人相處的時間,無比珍貴。」
周望川沉聲道:「保守治療,病人只能躺在床上,靠醫療手段吊著過活,無比痛苦。可手術若是成功,病人能恢復健康,延續至少五年的生命。」
「百分之六十,這只是你的預估,只是一個無效的數字。」
徐勇又道:「在這個領域最有發言權的,是首都人民醫院的邱老醫生,我可以介紹病人到邱老醫生那裡,接受保守治療。」
周望川道:「我讀過邱老醫生的論文,他也並不支持手術,保守治療的效果在全國任何一家醫院,都差不太多。而且病人目前的狀況,並不適合再轉院。」
徐勇冷笑,憤怒起來:「荒謬。年輕人不要太自以為是,無數代人的經驗累積下來,到你嘴裡便一文不值。不要太衝動,也不要太想當然,還是沉下心來多讀點醫書,多積累經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