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望川知道他已經到了極限, 也知道憋了太久, 沒法順利出來, 需要一點推動。
「乖。」
周望川柔聲道,同時鬆鬆地將之握在手心。醫生的手指靈活又富有技巧, 輕彈摩挲, 如撥弦撫月,執筆揮毫。他的動作優雅從容, 臉上一派光風霽月的坦然。
商暮滿眼怒氣和驚愕,他的神情像是要把周望川撕碎嚼來吃了。可他仍用盡全身力氣忍著。身體劇烈顫抖,緊攥著床單的手指泛出青筋。
但這場較量他最終失敗了。
兩分鐘後,周望川達到了目的, 商暮卻幾近崩潰。他氣得連哭都忘記了, 只不停地罵著。刀口的疼痛讓他虛弱,只罵了幾分鐘便渾身乏力,只好又無聲地流著眼淚, 不時抽噎。
周望川知道此時堵不如疏,不如讓他好好地哭一場。於是只是默默地撫著他的脊背, 為他擦眼淚。
等商暮哭夠了,周望川才開口:「寶貝,你只是生病了,每個人都有需要別人照顧的時候,這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不是一個人,你可以依賴我。」
商暮用通紅的眼睛盯著他,聲音虛弱近乎氣音,卻仍然是惡狠狠的:「王八蛋。」
周望川笑了一下:「嗯。」
商暮又道:「我都拒絕了,你不能強迫我。」
「但是現在你生病了。」周望川說,「該聽醫生的話,身體才會好得快。」
商暮又掉下眼淚來:「不能欺負我。」
「好啦,多流流淚排排毒,哭完就安安心心睡一覺,過幾天就好了。」周望川單手摩挲著他的側臉,沾去他的眼淚。
商暮依然記恨,虛弱地冷嘲熱諷:「原來你一天天在醫院上班,就乾的是這種勾當,真是個好醫生。」
周望川悶笑出聲:「我平時不幹這事兒,你不是說過麼,照顧病人是護士和護工的事。今天是第一次。」
商暮不想理他,閉上眼睛:「走開,我不想看到你。」
周望川給他掖了掖被子,又調慢了吊瓶的速度,等他睡著,才輕手輕腳地離開病房。
疏完了還得堵,不然就矯枉過正了。周望川明白商暮在想什麼——商暮想在愛人面前維持體面和尊嚴,雖然在周望川看來,這是多慮了,但他還是尊重了對方的意願。
於是第二天中午,周望川請來了一位護工。
護工是一位熱情豪爽的中年阿姨,姓鍾。她生得健康結實,干起活來乾淨利落,臉上總是掛著開朗的笑容,說起話來中氣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