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疑問,是陳述。
但是,貝洛有種感覺:尤里說這些話,並不是想說“看你死我會難過”之類的常見理由——至少不會只因為這些。
尤里抿了抿嘴,輕聲說:“你還記得嗎,我拆了排球館之後,你跟我談過‘什麼情況下才能傷害別人’這個話題。”
“嗯,我記得。”
“我有種感覺,如果你死了,而且是在我很清醒的時候死的……那之後,我可能會傷害很多人。你活著的時候,你可以替我做判斷;如果你活著但是不在我旁邊,我也可以依照你的指導來做事。但是如果你死了……”
說著說著,尤里的目光移開了些,又像心虛的小動物一樣瞟了一眼貝洛。
然後他繼續說:“你知道嗎,我從小到大,從來沒有產生過‘想殺人’這種念頭。哪怕面對馬爾科的時候也沒有,那時我只是依照本能做事,沒有什麼清晰的想法。但是……就前幾天,你還沒出搶救室,我聽說你有可能會死的時候,那個時候我突然很想殺掉點什麼……殺掉提亞,希錫,也許我打不過們,但是總之我想殺掉他們,哪怕提亞懷孕了,我也想殺掉她和她的孩子,如果遇不到他們,那就殺掉能遇到的人,什麼特勤隊也好,精靈也好……會不會還包括其他人呢?我也不知道,說不定也包括……”
貝洛儘量露出笑容,用開玩笑的語氣說:“你這話聽著真不像人。”
“我知道,”尤里一個個吃掉套在左手指上的妙脆角,“我知道……但是反正病房裡只有你和我,我懶得裝人了。”
他一邊咀嚼一邊思考著,搖著頭繼續說:“而且……那種感覺很特殊,和我以前了解到的‘情緒’不一樣。不是電影裡的那種,電影裡的人想殺別人,一般都是有什麼目的,仇恨什麼的,或許我也有仇恨吧,但好像還是不一樣……我說不清楚。啊,對了!我想到了一個比喻,它很像飢餓。它不是‘計劃’或者‘憎恨’這種東西,它更像是餓。是那種渾身不舒服、腦子不靈光的感覺,是餓極了,什麼都想吃的感覺……”
貝洛問:“你體會過的最嚴重的飢餓,大概到什麼程度?”
尤里說:“小時候在福利院裡,其實並不是每個老師都像梅拉老師那麼好……梅拉休假期間,有個叫米拉娜的老師懲罰我,我有將近五十個小時沒吃飯也沒喝水。”
貝洛感嘆道:“幸虧你不是人,不然要出大事了。”
“是,其實她不是讓我不許吃飯,而是把我鎖在了一個沒什麼人去小屋裡罰站,然後她下班了,把這事忘了。小朋友怕她,不敢提我的事;我在屋裡生氣,也不願意拍門求饒。後來別的老師發現不對勁,這才把我放出來。那時候我沒別的事,我不累,還能站著,只是非常餓,想吃土,吃人也行……的那種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