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 她不過是爹爹的內心投射罷了。
很早以前, 元貞就堪透了這點, 因此爹爹喜歡什麼,她便去做什麼。
爹爹不能妄為, 她來替爹爹妄為, 爹爹不能喜奢華, 她來喜奢華,爹爹喜歡肆意的,她便肆意些……
所以她不在意人言, 我行我素, 任性妄為, 張揚跋扈。
大臣越是斥她, 爹爹越是袒護她,因為她就是爹爹不能妄為下的自己啊。
而眼下這些感嘆,又何嘗不是元貞的心聲,那夢裡她便說過同樣的話,此番說來,更多了幾分五味雜陳。
「三姐五姐受苦卻不敢言,其實我知曉若她們進宮來找爹爹訴苦,爹爹定不會不管她們。可她們不來,二人母妃也不來,爹爹如何為她們出頭?女兒不知她們是如何消化這些苦楚,女兒在夜深無人時,也曾設想過這些場面。」
「或許她們是忌憚人言,或許她們告知了她們的娘,她們的娘卻因腦中根深蒂固的慎行勸住了她們,或許她們的娘會對她們說,世間男兒皆如此,即使鬧大了又如何,哪怕是和離再嫁,換一個夫君依舊如此,還會被人妄議,惹得朝臣彈劾。你能一輩子不嫁人嗎?如不能,這便是你必然要受的苦……」
元貞沉浸在思緒時,宣仁帝何嘗不也在回憶自身。
想及幾個女兒的不爭氣,尤其貞嫻和徽禾,自己都不能幫自己,他就算為其出頭又有何用,還不是爛泥扶不上牆。
又想及自己當初,年少輕狂,招來多少斥責,本以為自己不過是個閒散郡王,妨礙不到什麼,斥就斥吧,誰曾想有一日會入主皇宮,君臨天下。
然後呢?
然後發生太多事了!
其實宣仁帝已經放棄說服女兒,可他作為父親,還有著身為父親的克制。
「你年紀還小,想法難免任性。這樣吧,事情先放一放,以後再說。」
元貞只能點點頭:「好。」
「這畫像你拿回去,朕還是覺得你見的男子還是太少,也是這皇宮束縛了你們,朕教你們讀書明理,貞嫻和徽禾是讀了沒讀懂,你是讀得太懂了……」
宣仁帝似有無限唏噓,又說:「過幾日端午佳節,是時金明池有賽龍舟,晚上會在瓊林苑擺宴,是時……」
見女兒半垂著目也不說話,宣仁帝無奈揮了揮手:「你回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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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貞退出殿外,在殿門外碰見了馬安福。
「馬押班。」她微微頷首道。
對於宣仁帝身邊服侍的這些內侍,她一向都很客氣。
「公主這便回了?外頭日頭大,小的讓人準備肩輦?」
「不用了,沒幾步路,我自去便是。」她還沒有狂妄到一點路便讓人用肩輦抬,福寧殿距後苑其實並沒有多遠。
「那公主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