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人得不到回應,敲門的動作更加激烈,薄薄的一層門板都要被敲破了。
「先生,我知道你在裡面。」他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含糊,似乎不是從聲帶里穿出來的,而像是兩塊爛肉互相摩擦,發出擬人的聲音,「先……生……」
「先生……」
「我看到你了……」
「就在……後面……」
雪林下意識地回過頭。
不知道什麼時候,窗簾被拉開了,玻璃窗戶上貼著一張又一張的臉。
他們緊緊地貼在上面,眼睛鼻子和嘴巴肆意流淌,牙齒白森森的,在說著同一句話——
「我看到你了。」
雪林頭皮發麻,心跳聲在耳邊炸開,僵在原地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窗外的「人」。
他與他們之間有一扇窗台擋著。
但這些人蠕動著,隨時能夠打破玻璃,一擁而上。
雪林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意識,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窗戶重新拉上,然後距離窗戶遠遠的,縮在了沙發上的一角。
不要去看。
不要去聽。
更加不要去想。
這三個「不要」在雪林的腦海里盤旋。
可就算是再重複警惕,外面的聲音都止不住的鑽入耳膜,就算閉著眼睛,剛才的畫面依舊控制不住在眼前浮現。
紅月……
耳畔嗡嗡作響,雪林幾乎不能保持清明,在惡語與扭曲中,他終於抓住了一絲線索。
是傑諾特選擇在今天傍晚出海的,偏偏就是今晚遇到了難得一見的紅月。
這一切肯定都是傑諾特準備的。
雪林的太陽穴突突作響,用盡了渾身力氣,發出了一聲:「阿諾……」
聲音很輕微,幾乎被門外的催促聲覆蓋過去,雪林都要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出聲了。
可就在聲音落下的一瞬間,所有的動靜都消失了。
雪林的耳朵被人捂住,輕易的隔絕了外面的污染與呢喃。他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海浪聲在四周迴響,就像是回到溫暖的羊水中一樣,他蜷縮在了男人的懷抱里。
傑諾特伸手,輕輕撫摸過雪林的臉頰。皮膚有點涼,上面還殘餘著汗珠,髮絲貼在額前,格外的可憐。
「真狼狽。」傑諾特感嘆。
雪林閉上了眼睛,很想反駁,弄得這麼狼狽還不是因為你?
但他實在是沒力氣,也不想反駁,就這麼安靜地靠在了傑諾特的懷裡,任由黏濕的觸感在皮膚上面遊走。
傑諾特輕緩而溫和地說:「早點呼喚我,不就沒這麼多事了嗎?」
雪林半闔著眼皮,都懶得理會。
不是不想呼喚,是壓根沒想起這件事,要是早知道呼喚傑諾特有用,他第一時間就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