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壓著他的胸口,又涼又腥的水灌進他的口鼻,混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兒,這是因為他左手有一顆緊緊攥著的,怎麼也不鬆開的眼球。
他知道那個人想對他十歲的妹妹做什麼,那人比他大不了幾歲,季雲琅輕而易舉就挖瞎了他的一隻眼。
後來家裡闖進一大群人,爹娘抱著妹妹不停給他們磕頭,然後顫抖著低下頭,任由那群人把他抓出了家門。
季雲琅不記得在河底躺了多久,從晚上躺到天亮,又從天亮躺到第二天的晚上,橋上的人來來去去,也沒人知道底下壓著一個小孩兒。
他好像死得很慢,每每到達窒息的臨界點又會猛然驚醒恢復意識,這不是什麼好事,他整個人陷進了周而復始的痛苦中。
那顆眼球早泡得浮腫,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讓他捏碎,被周圍遊蕩的小魚蠶食殆盡。
季雲琅當時想,來條大魚把他也吃掉好了,後來江晝就出現了,不是來吃他,是來救他。
江晝從河底把他抱上岸,季雲琅上岸之後「哇」一聲就吐,弄了他一身水,還噴出條撲騰的小魚到他肩頭。
江晝抬手了,季雲琅以為他生氣要打人,心裡想他準備打腦袋還是打臉。
他是救命恩人,打就打吧,但是不管打哪裡都只能打一下,要是打第二下,季雲琅絕對跟他急。
預想中的巴掌沒落下來,江晝拎起那條小魚,捏住他的臉讓他張嘴,看看魚,又看看他的喉嚨,似乎很驚奇他嘴裡能藏魚,問:「你是小貓嗎?」
季雲琅不是小貓,小貓才不會這麼可憐,江晝也覺得他可憐,把小魚扔進水裡,也不徵求他的意見,把他帶回了清霄門。
季雲琅不恨他了,開始想他。
季雲琅趴在橋邊往下看,指尖靈光一挑,逮了條小魚上來。
他捏起小魚滑溜溜的尾巴,拿靈光纏住它,提到自己眼前說:「你去給我找到他,不然把你吃了。」
瘋狂搖擺的小魚一滯,「噗」一聲朝他吐了口水。
季雲琅擦乾淨臉上的水,朝它露出一個兇惡的笑,「找不到?那我現在就把你吃……」
「讓開!都讓開!」
有幾人邊喊邊急匆匆躥上橋,揮開人群往下跑,季雲琅被其中一個人猛推了一把,眼看要栽下橋,腰上突然多出一截手臂,錮著他的腰把他穩在了岸上。
他頓覺全身一陣發麻,下意識回身,啪一下把手上小魚拍到那人臉上,「松……」
四目相對,季雲琅一眼就看出這不是個仙洲人,在八方域待了七年,他對那些人眼神里的野性與殺氣最熟悉。
那人只跟他對視一眼就移開了視線,鬆開他的腰,接住下墜的小魚,越過他丟進河裡,然後默然擦乾臉,啟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