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怎麼不用呢?」似乎是錢垣說了什麼,Dav的聲音聽上去相當遺憾,但沒過兩秒,他又像反應過來了一般,道,「哦,我知道了——是因為姚芯,對不對?」
無論如何,偷聽別人的談話都是一件很不禮貌的行為,哪怕這個人是剛剛霸占了他工作成果的Dav。就在他壓下自己的好奇心將要轉身離開之際,卻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姚芯心裡的迷茫大於驚訝,因此他選擇留在原地。
但很快,他就為這個選擇感到後悔起來。應該直接走掉的。
錢垣好像沒有說話,又或者他和門外的姚芯一樣,只是在等Dav的下文。只聽後者像是發出了一聲嗤笑,說:「他最近一直在纏著你吧?」
姚芯藏在袖子裡的手指蜷縮一下,心裡沉下去一塊。
Dav道:「我都有點懷疑他之前是不是懷恩的太子爺了。怎麼來了京雲就像條流浪狗一樣?隨便施捨點什麼東西,就賴在別人後面不願意走——他挺煩的吧?」
走廊的燈泡前段時間已經報修,此時忽明忽暗地閃爍著,在燈光又一次熄滅的那一瞬,姚芯突然覺得喘不上來氣。打緊的領帶,下墜的工牌,扣到最頂上的一顆扣子,將他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襯衫與西服,窗外的月亮被雲層遮住了一角,窒息感像漲潮的海水蔓延上來。一門之隔,裡面人談話的聲音穿過不算厚實的門板,形成了一種粘稠的質地,緩緩封閉住他的感官,只留下耳鳴般尖銳的呼嘯。好像有什麼狠狠碾過去了。
「嗯,是有點煩。」
錢垣終於說話了。
這是姚芯聽到他說的第一句話,也是最後一句。
他轉身走了。
走出京雲大廈,自動門關上的瞬間他打了一個哆嗦,手機里顯示的降溫預警被他忽略過去了,他必須一個人渡過寒冷而漫長的後半夜。
之前在他臉上留下的傷口早已癒合,可是風颳過來的時候他依然感到臉上傳來刺痛的寒意,他才驚覺過來自己在哭,讓他感覺到痛的是他自己的眼淚。
咸澀的潮濕在深秋的空氣里發酵,他的意識似乎漂浮在更遙遠的高處,俯瞰著他的肉體在路邊痛苦地顫抖。
從京雲大廈到地鐵口,四百米的距離,他行走在這條路上,旁邊的綠化帶里突然竄過一道黑影,從他的跟前跑過,又一頭扎進另一側的綠化帶里。是一隻貓,還是一隻狗?姚芯沒有看清,但反正沒有什麼兩樣,都是無家可歸的弱小的生命罷了。
現在我們是一樣的了。姚芯偏頭望向綠化帶,那裡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清。他想扯起嘴角笑一笑,可惜有點困難,他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