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為什麼要在程湛面前撒這個不必要的謊?為什麼要假裝出一副自己很好的樣子?
——因為我在試圖維繫最後一點在他面前的自尊。
另一個自己為他戴上了枷鎖,趴在他耳邊竊竊私語: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金錢、地位,什麼都沒有了——只有愛,他看不見,他不知道,就讓我在他面前假裝我還沒有失去最後一份愛,假裝我不是一無所有。
求你了,就一會兒,讓我假裝一下。
程湛沒有回答,他卻仍然維持著僵硬的微笑,自顧自地說下去:「……雖然有時差,但是我們每天都有通電話,就和之前一樣……他現在在那邊兼職,很快就能拿到學位證回國了……回國之後他說會儘快找到工作,幫我分擔一些壓力……」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他終於說不下去了。
這種拙劣的偽裝,程湛並沒有戳穿他。他把他送到送到了出租屋的樓下。
程湛打量著面前這棟筒子樓,灰撲撲的老式建築,斑駁掉色的牆皮上還殘留著不知何時遺留下來的污漬。他幾番猶豫,還是開口問道:「我打到你卡里的錢,你沒有用嗎?為什麼不換一個好一點的地方住?」
「是你打的?」姚芯訝異道。在姚之明剛被帶走的那段時間,有一天他接到銀行的打款通知,一張陌生的銀行卡給他打了五十萬,那時候他嚇了一跳,這錢來路不明,他不敢用,到現在還靜靜地躺在銀行里。
「我還給你吧。」他低下頭,避開程湛的視線,「那些錢……我不能用。」
程湛默不作聲,仿佛沒聽到他的話一般,兩人就這樣沉默地僵持著。
姚芯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他深吸一口氣,有些勉強地道:「我很感謝你,程……程副總,你對我一直很好,有些太好了,但是,你不用這麼……真的……我不能一直這樣……我長大了,我是成年人了,對嗎?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得不到的東西就纏著你幫我買……我很抱歉,我以前太不懂事了,總是給你添麻煩……」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呢?
程湛看向姚芯的眼睛,那雙眼睛在這樣向他提問。
如果是十年前,十五歲的姚芯問他為什麼,他會在心裡回答是因為你的父親姚之明。我要取得他的青睞與信任,我要坐到更高的位置上,所以我必須要對你好。
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份「好」變得沒那麼純粹了?有什麼一個字的情感被糅雜進了這段單純的利益關係里,程湛不願意去說出的那個字。
或許是姚芯從摩托車上摘下頭盔看向他時,或許是姚芯拉著他的手求他滿足他一個又一個要求時,又或許只是姚芯的某句話、某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