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無法用三言兩語來描述。裡面糅合了期待,激動,緊張,以及……侷促,與痛苦。
獄警從來沒見過這個犯人這樣的神態,心裡也一反常態地湧起一股不合時宜的期待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獄警忍不住想,來的人會是誰呢?
終於,他們所期待的那個人影終於出現在了門外。
看到來人身穿著與自己相同的制服,獄警的心情驟然跌落,他用自己沒能察覺到的失落心想,果然——
「還有兩分鐘探視就要結束了,下次記得早點來。」
那個進門的獄警回過頭,用平靜的聲音提醒他身後的那人。
站在犯人身邊的獄警忍不住睜大了眼睛。
那個姍姍來遲的探視者,就站在門外,他停在那裡,背對著鎏金般的陽光,髮絲飄浮在空氣中,在光的照耀下令人將其看得分明。
但他只是站在那裡,沒有往前一步。
融融的日光從探視者的旁邊流淌進來,銀河一般流向他們兩人,形成了一個無形的、血緣的結。他們靜靜地注視著彼此,探視者與犯人,他們跨越過一整個空曠的探視廳,目光在空中交匯,但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上前一步。
一個是不能,而另一個是不想。
那是怎樣兩雙相似至極卻又截然不同的眼睛啊。它們有著相似的輪廓,相似的顏色,卻盛著不同的情緒,生命的暗河流淌其中,它們原先在一條河道上奔流,卻在某一個時刻毫無預兆地分岔,匯入了兩片毫不相干的海域。
犯人皮肉凹陷的臉顫抖著,嘴角抽動著,然後露出一個笑容。
那是下意識的笑容,是父親在面對孩子時總是不經意流露的笑,驚喜的,寵愛的,溫柔的,安撫的;但犯人立刻就將它轉變了,轉變成了一個不安的,歉意的,乃至卑微的笑容。
只有一種情感是不變的。
探視者卻皺起了眉頭,他沒有對犯人回以微笑,瞳仁在眼眶中不住地抖動,眼尾不自覺地下垂,被圍巾掩蓋的嘴角被他死死地抿住。
然後他轉過了身。
眼淚掉在淺色的圍巾上,暈染開一塊深色的痕跡,他毫不猶豫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