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人垂著頭,卻並不應答。蘇裕清暗暗看了眼腕錶的時間,這時,他的目光卻掃到那人身旁的地上凌亂地堆著什麼。
他向前走了兩步,看清那原來是被褥、床單之類的用具,純色的布料皺皺巴巴地團在一起,其上還有明顯的污泥與草屑,好像是剛從宿舍樓前的花圃中撿起來的一樣——
蘇裕清覺得自己大概明白了什麼。
「和宿舍里的人鬧矛盾了?」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變得平常,儘管他知道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絕非是「鬧矛盾」這麼簡單,「什麼原因?」
但對方面對他的詢問,只是點了點頭,並未出聲回答。
蘇裕清時間著急,耐不下性子來詢問,只是就這樣把人丟在這裡他也過意不去,情急之下順手丟了一把手中的鑰匙過去。
鑰匙落在地上,發出鐺的一聲脆響,一同落下的還有蘇裕清的聲音,「你不想說也算了,總不能一晚上都坐在這。這是我宿舍的鑰匙,我剛搬到這棟樓,兩人寢,舍友得下個星期才住進來,你不介意的話,今晚去那裡湊合湊合。」
他想了想,又說:「雖然我那裡還沒什麼東西,但是你也別亂動,等明天回來我發現有什麼少了,第一個就找你。」
說完,他大步向外走去,兩步之後又倒退回來,問:「對了,你住哪個宿舍?」
也正是在這時,他看到了對方從黑暗中露出的小半張臉,是一個很清秀的男生模樣。
男生遲疑了一會,低聲說了一串數字。
「哦,行,知道了。」蘇裕清點頭表示記下,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像是絲毫不介意自己丟出去的那把鑰匙最後究竟何去何從。
那一晚,從聚餐到KTV,等蘇裕清第二天回到學校時,幾乎忘了昨晚的那一茬。直到他在自己的宿舍門鎖上發現了那把插著的鑰匙,他轉動鎖孔,推門進去,發現他先前來不及打掃的桌面與窗台潔淨如洗,桌上放著一張字條,上面用清秀的鋼筆字寫著五個字,「謝謝你,學長。」
蘇裕清捏著那張字條看了半晌,翻開手機備忘錄找到昨天記下的那個宿舍號,當晚便去敲了那裡的房門。
四人寢里只有三個人,他昨晚遇到的那人似乎不在,但他並沒有過多在意,而是將目光移向了如今在場的幾人身上。說來也巧,大概也是得益於蘇裕清在各個學校組織大大小小的職位,這三人竟都是熟面孔。
也正是這樣,使他後面要做的事情就簡單多了。
他端著笑意吟吟的神色同幾人聊了十分鐘,在他半恐嚇半勸慰的話下,對面三人頗有些不情願地向他保證以後一定會和舍友和睦相處。
「……是因為他跟我們輔導員舉報我,說我專業課考試作弊。」他臨走前,三人中的其中一個向他抱怨,「害得我一等獎學金沒了。」
「你怎麼肯定是他做的?」蘇裕清問。
「我看見他在辦公室和輔導員說話了,」那人悶聲道,「而且我被取消了那個獎學金名額,他就給我頂上了。」
蘇裕清不出聲地冷笑,留下一句輕飄飄的「但作弊的人的確是你吧」,便離開了他們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