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他又留心觀察了一下那個宿舍的情況,那晚的情形的確沒有再發生,而那個被宿舍排擠、遭受短暫的欺凌的男生,他也沒有再遇到過。
他很快就忘記了這件事。
但施彥昭卻一直記得。
也是在施彥昭向他親口吐露的這一刻,蘇裕清終於意識到,原來那時才是他們真正意義上的「初見」。
蘇裕清的臉上浮現出那種,宛若大夢初醒般的神情,而施彥昭的表情則前所未有地柔和下來,與方才他念著姚芯名字時恨之入骨的癲狂模樣判若兩人。
「喜歡上一個人只是一瞬間的事。
「師兄,你可能永遠都不知道那一瞬間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施彥昭說。
他的心生病了。愛與恨在他這裡無比分明,只剩下了非黑即白的兩個極端。
「我愛得比你早,愛得比你多,所以那個瞬間我一直記得。」他攥住蘇裕清的手,那雙手握得比方才任一時刻都要緊,冰冷的手心似乎因為他激盪的情感湧出了鮮活的溫度。
在說到「愛」字的時候,他的語氣,他的神情,他的姿態,他的目光,都染上了一種幾近虔誠的、宛若朝聖般的色彩。
「即使你不記得。」
蘇裕清沉靜地望著他,眼中緩緩地流淌出某種悲哀的情緒。
一件無比殘忍的事情就在剛剛那一瞬發生。他聽著施彥昭對自己的剖白,這個可憐的、可恨的病人,他是那樣決絕地、無望地愛著他——可即使蘇裕清聽到這些,也無法喚起他內心對施彥昭「愛」的渴望。
愛著他的人對他表白,他卻只能想到自己愛著的那個人。
他想,喜歡上一個人是一瞬間的事。
喜歡的出現很簡單,也很原始,它或許興起於某種瞬間的衝動,某種荷爾蒙的催化,某種感官的刺激,某種情到濃時的氛圍。
但愛不是。
愛是一場漫長的、持久的孵化。
誰愛得早,誰愛得深,誰越會記得最初的那個瞬間,誰越會在每一個相思所致的、輾轉反側的夜晚,借著回憶,反覆描摹、填充那個瞬間的一切,反芻出一種全新的愛的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