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因萊因的言語和行為之間劃出強烈的割裂感,聲音平靜如潺潺流動的溪水,內容卻像是「吱啦」劃在玻璃上爆出的銳鳴聲,而他躺在戴蘭大腿上的姿勢依然慵懶至極,像是一隻快要睡著的貓。
四周投來強烈到如芒在背的注視感,因地位最高的元帥和商隊主蟲戴蘭都沒有說話,其他蟲也不敢發表意見,空氣靜默到了異樣的地步。
戴蘭揉了揉眉心,有點頭疼。
這就是他不願意跟海因萊因搭話的原因,海因萊因尖銳到與整個蟲族社會格格不入的思想,最終會變作殺死他的利刃,而自己無論如何辯解,都像是既得利益者的炫耀。
戴蘭苦笑一下,他也的確通過這樣的制度獲得了好處。
他其實早就認識海因萊因閣下了,那時候海因萊因還是一個小少年。
「哐。」一個箱子被拋了上去,精準堆在高高摞起來的貨物上。
戴蘭隨手抓起工字背心擦了擦臉上的汗,呼出一口氣。
可算卸完貨了。
背心布料潮濕地貼在腹部,他又熱又難受。
反正庫房也只有自己,算不上失禮了。
戴蘭是極其男人的糙漢長相,濃眉大眼,下巴的線條堅毅寬闊,虎背熊腰,肌膚是飽飲陽光的麥色,這種野生野長的俊、粗獷不羈的舉止,與上流社會追逐的精緻優雅格格不入,但是他也不在意那個,只要沒有蟲當眾看到他穿著不整就行了。
戴蘭弓起腰部,雙臂環抱脫下背心,隨手扔到角落,雙腿大張坐在貨箱上,打開一瓶水「咕嚕嚕」吞咽,他喉結急切地上下滑動,一些水順著脖頸流暢的線條滑落。
「浪蕩無禮。」一個清脆的聲音譴責道。
戴蘭將空瓶子捏成一團扔向聲音處,「小賊。」
他早就知道庫房進賊了,地板灰塵時不時就能看見一串小小的腳印,食物和水的數量也對不上,自己留在庫房的被褥也有被其他蟲使用的痕跡。
也不知道誰家教養的小雌蟲,連銷毀行跡都不會。
中央星的陰暗處,也有不少吃不飽穿不暖的可憐小傢伙,他一時同情心發作,縱容了這個小賊暫時落腳,沒想到對方還得寸進尺,管上了自己。
他沒支使對方做活,都算自己寬容大量了。
「我才不是小賊,雌蟲供養雄蟲是應該的!」穿著昂貴禮服的小雄蟲從貨架角落鑽了出來,他短髮上落滿灰塵,忍不住像是小狗一樣甩了甩頭,甩到一半又想起什麼,尷尬停下,白皙的臉上浮起兩朵紅暈,翠色雙眼燃燒著明亮的怒火,瞪了一眼高大的雌蟲。
原來是身嬌體貴的小雄蟲,怪不得不會掩藏行跡。
「我不是你雌君。」戴蘭不耐煩應付道,帶著一身臭汗躺到自己的被褥上,準備睡會。
接下來還會到三批貨,後天他就要帶著新貨物探索新航線,打通最新的商路。
他必須在出發前做好所有的貨物統計,想好商品搭配的銷售策略,確保每個星球的智慧生物,都是他的客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