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欠條,你大伯家一千四百三十文,二伯家八百六十文,醫館五百文,共兩千七百九十文。」
沈秀梅放下欠條,最後看了眼丈夫當年送自己的聘禮,把匣子交給了兒子、兒夫郎。
「明兒你領沐哥兒去鎮上當了,欠款還上,剩下的用來買年貨,跟來年春耕的種子。」
沈季青不同意,「不能當,這是爹留給您唯一的念想。」
「日子都要過不下去了,還在乎什麼念想不念想,再說你爹留給我的念想不是這些,而是你。」沈秀梅看著兒子,欣慰道,「娘有你就夠了,如今還多了個兒夫郎,你爹在那頭可以放心了。」
家中日子艱難,沈季青知道憑藉自己手裡這二兩銀子,實在不夠過冬,為了全家人能活下去,只能如此。
「我去燒飯,你陪娘說會兒話。」
姚沐兒聞言,猝然起身道:「我來。」
沈秀梅道:「青兒去吧,沐哥兒留下,娘還有話與你說。」
姚沐兒抓緊不合身的衣袖,惴惴不安坐回去。
「孩子,這是你的賣身契,你自個兒拿好了。」
姚沐兒看著被塞進懷裡的賣身契,表情驚愕。
「沐哥兒,你覺得我家青兒人怎麼樣?」
姚沐兒下意識想起沈季青那張可怖的臉,緊接著想到沈季青不僅幫自己要回娘親做的襖子,還給自己沖糖水喝,頓時又覺得那身形高大的漢子,好像沒那麼嚇人了。
「夫君是好人。」他垂著腦袋,說出真實感受。
沈秀梅乾瘦的臉上露出笑容,似乎對這個說法很滿意。
「村里人人都怕他,娘知道你也怕他,但青兒的確是個好孩子,他爹年輕那會下水救人落下病根,我一個婦道人家,除了洗衣燒飯啥都不會,家中里里外外全靠青兒一人撐著。」
「現今青兒打仗回來,臉上添了疤,大傢伙表面上畏他懼他,私底下卻罵他是剋死親爹的喪門星,殺人不眨眼的煞神活閻王。他們都遠著青兒,遠著沈家,可我兒明明是保家衛國的英雄,眉間那道疤便是奮勇殺敵最好的證明!」
沈秀梅胸口劇烈起伏,眼前一黑,便要暈厥。
姚沐兒見狀,忙起身給她順著後背。
「您別激動,夫君是保家衛國的英雄,我現在一點都不怕他了。」
沈秀梅呼吸急促,情緒穩定下來後,拿起另一個木匣中的玉鐲,拉著姚沐兒手,套在他手腕上。
「這是青兒他太奶奶留給沈家媳婦的見面禮,娘現在把它交給你了。」
「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姚沐兒想把玉鐲擼下來,沈秀梅攔住他道:「你是青兒他夫郎,這玉鐲合該你收著,雖不值幾個錢,卻是沈家兒媳的象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