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域打扮的少年在窗口回頭看他,如墨長發吹起,紅衣耀眼,不抵那一雙含情眼。
'你要和我去草原嗎?'
每次穆鶴山說出這句話,就代表著夢境結束,每每總是無疾而終,就像是夢魘心魔,他走不出。
但卻說不清到底是不願,還是不能。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書桌上的信件已經變得枯黃乾脆,就靜靜擺在那,下人不提,他也未曾去碰,青年的漢字寫的歪歪扭扭,那年花燈上的平安兩字寫的像是初學的稚兒。
國師常年伴著青燈古佛,愛恨嗔痴到了他們身上,無論如何都是錯,面目仁慈的佛像含笑注視著他,像是告訴他並未做錯。
蠻夷勢力如果繼續擴大下去,不是如今也會是將來,屆時的中原如果不夠強盛,那麼等來的就是覆滅,楚涵君生來為了中原,那就無論如何也要護住中原,此時的王朝強盛,與其推測百十年後的未知,倒不如將一切握在手中。
手指間撥弄著檀木珠串,燃起的香灰將他罩在煙霧中,佛像的表情似真似幻。
長臨十年,中原一片向好,幾年前揮軍北上,一舉拿下那群蠻族,新上任的帝王雷霆手段,強硬手段使得主戰派大肆生長,將以和為上的先帝遺留拔除七八,對外經商的商人也硬起了腰杆子。
朱紅宮牆內,珠釵首飾,綾羅綢緞,珍奇古玩絡繹不絕的送入一處宮殿,捧著價值連城飾品的僕從卑躬屈膝,低頭進入那間裝飾清雅的宮殿,宮殿的主人端坐在銅鏡前,宮婢為她描眉遠山,點唇嫣紅,那雙極具異域風情而上挑的含情眼掃過桌上做工精湛華貴的珠釵,青蔥玉手拿起那隻做工簡譜的珍珠髮釵,年份太長,珍珠的光澤早就沒了,那曾經精巧的髮釵如今滑稽的搭配著一身錦衣玉服。
為她打扮的婢女識趣的閉嘴,專心為主子戴上相配的珍珠耳環,她們的娘娘漂亮如同仙子,平時里的個性也淡淡的,像是跳脫於世外。
但娘娘唯一的逆鱗就是那陳舊的髮釵。
曾經有宮婢多嘴,說那支髮釵早該丟棄,都是髮釵帶來的噩運才讓娘娘不受寵,那天整個燕歸殿的下人都害怕極了,多嘴的宮婢被吊起,渾身血淋淋的,容色傾國的美人端坐在她面前,手上拿著一把彎刀,唇上胭脂比鮮血還要艷麗。
"你現在覺得,本宮的髮釵如何?"
彎刀挑起宮婢的下巴,刀尖劃破皮肉,血液順著流下,那宮婢吊著一口氣,顫巍巍的說美。
那把彎刀最終捅進了她的心臟,娘娘用帕子小心的擦試著刀上血跡,沒再多言,轉身走回冷清清的宮殿,那支髮釵從此成了不能碰的禁忌。
現在服侍娘娘的宮婢叫阿容,是被娘娘從掖庭選出來的,她因為容貌常被別的宮婢欺負,那天欺負的狠了,再柔弱的人也被激起了反骨,娘娘到掖庭時,她正拿著燭台,砸破了別人的額頭。
娘娘說,她那股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情像曾經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