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来摇头:“周边村民没人见过可疑车辆或人员。那片区域没有监控,最近的监控探头在五公里外的省道上。我们正在调取那段时间所有过往车辆的记录,但量太大,需要时间。”
“钱荣成的通讯记录、银行卡记录、最后活动轨跡,查得怎么样了?”
“失踪前三天,他的手机信號最后出现在京州西郊,之后就关机了。银行卡没有取款记录,他的车也没有出城记录。”赵东来点开笔记本电脑,“我们调取了他失踪前一周的所有监控,有两次拍到他独自驾车去郊区,但那个区域恰好是监控盲区。最后一次拍到他,是在他位於京州的私人住所门口,时间是失踪前一天晚上九点多,他开车出门,之后就消失了。”
侯亮平站起身,在会议室里踱步。脑子里所有的信息在飞速碰撞:
钱荣成找过他,交出证据——钱荣成失踪——钱荣成死亡。这三件事的时间线太清晰了。是谁杀的?为什么要杀?如果是为了灭口,那说明钱荣成掌握的秘密,足以让某些人坐不住,寧可杀人也要阻止他说出来。
但更可怕的是,杀人的时机。钱荣成交出证据后不到一周就遇害,这说明——
“东来,”侯亮平突然停下脚步,“钱荣成在见我之前,还见过谁?除了我,齐本安,还有谁?”
赵东来翻出笔记:“我们查过他的通话记录和活动轨跡,在你之后,他还联繫过几个生意伙伴、银行的人,以及……荣成集团內部的高管。但这些都正常。唯一可疑的是,在他失踪前一天晚上,他曾拨出一个电话,通话时间只有三十秒。对方號码经过加密处理,初步查询是境外虚擬號段,无法溯源。”
“三十秒的加密电话……”侯亮平眼神锐利,“这很可能是最后的警告或威胁。他感觉到了危险。”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赵东来嘆了口气:“侯局,钱荣成一死,线索又断了一条。那些证据……虽然他有部分交给了你,但他的口供、他对整个事件经过的亲自讲述,再也没法拿到了。而且,他这一死,我们办案的压力会成倍增加。舆论会盯著,死者家属会追问,凶手如果抓不住……”
侯亮平转过身,目光里燃烧著某种执拗的光:“正因为钱荣成死了,我们才更要查到底。东来,你想想,凶手为什么急著杀他?因为怕他说出真相。为什么怕他说出真相?因为真相一旦出来,会有更多人要倒霉。钱荣成是重要证人,但绝不是唯一的证人。”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几个名字:
刘庆祝(已死亡)——钱荣成(已死亡)——?
“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联繫?”侯亮平指著白板,“钱荣成在失踪前联繫过刘庆祝的妻子,说明他可能知道刘庆祝的死与某些人有关。刘庆祝是山水集团的老会计,山水集团的钱,与京丰、京盛矿的併购案有没有关係?与那个『十个亿特別费用』有没有关係?钱荣成当年也参与了併购案的『牵线』,他知道多少內幕?他为什么突然在这时候找上我?”
赵东来也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在刘庆祝和钱荣成之间画了一条线:“刘庆祝的尸体在林城发现的。钱荣成的尸体在京州和林城交界发现的。都和『林城』有关。林城有什么?蔡成功的煤矿,丁义珍出逃前最后出现的地方,还有……”
“还有赵瑞龙和山水集团的一些『產业』。”侯亮平接上话,“林城是块飞地,是某些人喜欢用来『办事』的地方。你查过没有,钱荣成失踪前,有没有去过林城?”
“正在查。”赵东来回到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暂时还没有发现他的车辆进入林城的记录,但不能排除他用其他交通工具。林城那边监控少,很多地方查不到。”
侯亮平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东来,钱荣成的死,不是终点,是起点。凶手以为杀了他就万事大吉,但恰恰是这一刀,暴露了他们有多害怕。他们怕什么?怕真相。那我们就要把真相,一点一点挖出来。”
他走回会议桌前,合上那些沉重的照片和报告:“现在,我们需要做几件事。第一,全力侦办钱荣成被杀案,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凶手,这是给死者一个交代,也是给所有可能的证人一个信號——我们会保护你们。第二,重新梳理钱荣成和刘庆祝的关係,找到他们之间的连接点,很可能就是撬开真相的支点。第三,钱荣成留给我的那些证据,需要加快核查进度,特別是那些模糊的资金流向,一定要查清最后的受益方是谁。”
赵东来点头:“明白。我会让技侦和经侦全力配合。但侯局,这事背后的人,能量不小。刘庆祝被杀案悬了两年,钱荣成一死,如果……”
“如果什么?”侯亮平看著他,目光坚定,“如果我们怕了,那就正中他们下怀。东来,陈海的案子还没破,现在又多了一条人命。这不是我们怕不怕的问题,是我们必须还他一个公道的问题。”
赵东来沉默了片刻,终於点头:“好,我跟你一起查到底。”
侯亮平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两人並肩走出会议室,走廊尽头,京州市公安局的大门敞开著,外面是正午的阳光。但两人都知道,那些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暗还在继续蔓延。
钱荣成的尸体已经冰冷,但他用生命点燃的那把火,才刚刚开始烧。烧向谁,烧到哪,没有人知道。
但至少,侯亮平和赵东来已经决定,绝不让它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