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桌。三副空碗筷。蒙尘的搪瓷杯。墙上歪斜的旧年画。里屋炕上叠放整齐却从未铺开的被褥。
所有的物品都在原位。
所有的痕跡都指向同一种可能——
这里的主人,不是主动离开的。
李军跟在后面,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炉膛。
“冷的。至少一宿没生过火。”
他又走到炕边,伸手探入被褥。
“炕也是冷的。昨晚没人睡过。”
王建国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
阎家的地面是青砖铺就,年深日久,已被踩踏得油亮。今天早上刘海中带人进来时留下的凌乱脚印,此刻清晰地印在薄薄的灰尘上。
但在那些凌乱脚印之下,还有另一串更早、更淡的痕跡。
王建国蹲下身。
那是两道极浅极细的、几乎被后来者完全覆盖的……拖痕。
从后窗方向延伸而来,在八仙桌旁消失。
他站起身,走向后窗。
窗栓老旧,插销处有极其新鲜的、金属与木头摩擦留下的细微刮痕。他伸手轻轻一推,窗扇无声地滑开。
窗外,是四合院与隔壁杂院之间一条狭窄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夹道。夹道里堆著废弃的煤渣、碎瓦、枯枝,积著经冬未化的残雪。
雪面上,有一串脚印。
不,不是一串。
是一来一回。
去的脚印深,回的脚印浅。去时步伐从容均匀,回时几乎看不出重量,仿佛那个人回来时,已经不需要用自己的脚走路。
王建国盯著那串脚印,看了很久。
然后他直起身,对李军说:“叫技术科来,提取窗栓上的指纹,还有外面夹道上的鞋印。”
他顿了顿。
“另外,调一张易中海和刘海中鞋底的拓印来。”
李军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么,脸色微变,却没有多问,快步出去打电话了。
王建国站在后窗前,没有回头。
他知道院子里无数双眼睛正从各个方向盯著他,盯著这间已成为恐怖符號的屋子。
他知道那些人期待他给出答案。
期待他抓住凶手。
期待他终结这场持续数月、吞噬了十余条人命却始终找不到凶手的噩梦。
但他更知道——
那些脚印,不会指向任何人。
或者说,会指向太多人,却无法確定任何人。
而那个製造了这一切的人,此刻正在轧钢厂的车间里,站在那台修復如新的德国老铣床前,用他那双灵巧、稳定、精准的手,加工著公差只有头髮丝五分之一的精密零件。
就像一个最普通、最本分的工人。
王建国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
睁开眼时,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开始吧。”
调查从阎家辐射开来,如同一张被奋力撒出、却註定一无所获的网。
李军带著两名干警,挨家挨户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