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的人,將你带回北地,用尽方法救治。
而我……”阿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自嘲。
“我被蛛母带走,囚禁,逼问驭虫笛和解毒秘药的下落。
也被迫学了许多我不想学的阴毒蛊术。
直到几年前,我才找到机会,逃了出来,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她说完,密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药罐的咕嘟声,和苏彻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原来如此。
原来他体內那些诡异的抗毒性,那些对南疆蛊毒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那些被遗忘的、关於雨林和毒物的破碎梦境……
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不是天生奇才,而是在幼年时,被当成了试验品,经歷了非人的折磨。
而眼前这个女子,这个神秘、强大、又似乎对他怀有特殊情感的阿月。
竟是他那段黑暗岁月里,唯一的温暖与救赎。
是曾与他同生共死、却被他遗忘的人。
“对……不起。”苏彻艰难地开口。
声音乾涩,带著深深的愧疚与茫然。
他忘了她,忘了那段生死与共的时光,甚至忘了自己身上背负的如此沉重的过去。
阿月轻轻摇头,眼中水光盈盈,却努力扯出一个微笑。
“不用道歉。忘了也好。那些记忆……太苦了。
你忘了,才能在北方,过正常的生活,做你想做的事,成为……名震天下的圣亲王苏彻。”
她站起身,走到火塘边,將研磨好的药粉倒入药罐中,轻轻搅拌。
背影纤细,却挺得笔直,仿佛承载了太多不为人知的重量。
“我逃出来后,一直在暗中留意你的消息。
知道你先是辅佐林楚做上天明女帝!
然后就在你功成名就时,突然辞官不干了。
直接去了江穹,帮助云瑾公主,平定北疆,革新朝政。
建立了江苏帝国,成了江苏的柱石。
我为你高兴,也从未想过打扰。”她背对著他,声音平静下来。
“直到,蛛母的踪跡再次出现,与北地的皇子勾结,意图顛覆你守护的江山。
我知道,她不会放过你。
她恨我,也恨所有与当年之事有关的人。
所以,我来了皇城。
本想暗中解决她,却阴差阳错,看到了你……”
她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苏彻脸上,那目光复杂难明。
有关切,有痛惜,有深深的眷恋。
也有一种认命般的释然。
“看到你毒发重伤,命悬一线。
我知道,我当年偷偷换掉母蛊,暗中留给你的那点抗毒体质,救不了这次的混合剧毒。
这世上,除了蛛母,或许只有我,还能一试。”
“所以,你救了我,又一次。”苏彻看著她,心中五味杂陈。
恩情如山,过往如雾。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厚重到几乎令人窒息的前缘。
“你不欠我什么。”阿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走回床边。
重新坐下,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当年救你,是我想救。如今救你,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只需要好好养伤,快点好起来。外面,还有人在等你,还有一片江山,需要你去守护。”
她提到“外面还有人等你”时,语气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黯然。
苏彻知道,她说的是云瑾。
心口驀地一紧。
阿月与他的过往,如此沉重而特殊。
而云瑾……是他此生认定的、携手共度、发誓守护的伴侣。
这两份情感,突如其来地交织在一起,让他茫然。
更让他对云瑾感到一阵尖锐的愧疚与不安。
瑾儿她……知道这些吗?她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