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一点冷。
街上的声音慢慢被拋在身后。
远处城墙下,有人正在搬运药材。
也许很多事情,早就写好了。
只是人要慢慢走到那一天。
沉长谦离开长街时,日头已经偏西。
城门附近比往常热闹,却没有平日的喧闹声。几家药铺门前排着人,有些人低声说话,有些人乾脆不说话,只是抱着药包匆匆离开。
街角的茶摊少了几桌客人。
摊主一边煮水,一边和常来的老客说话。
“城郊那几户人家听说烧了三天。”
“烧?不是说只是咳吗?”
“咳是先的,后来就发热。”
“有人说像前些年的瘟。”
这句话一出,几个人立刻安静下来。
但那些话像风一样追上来。
这个字在城里很少被说出口。
说出口,就像把某种不祥叫到眼前。
沉长谦回到沉府时,天色已经有些暗。
婚事一旦定下来,整个府邸像忽然被一股忙碌推着往前走。丫鬟与小厮来来往往,搬布匹、记帐册、整理礼单。
红色的布匹一卷一卷堆在廊下。
她似乎刚处理完嫁妆册,手里还拿着几张纸。
看见沉长谦,她立刻走过来。
她只是看着他,像在确认他是不是平安。
“我让人等你回来再上。”
普通得像一个妻子每天都会说的话。
沉长谦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如果很多年前没有发生那些事情,他的人生或许真的会变成这样——
“我今日去见了母亲。”
“她说……沉家很好。”
“她说我会过得很好。”
然后努力把每一件事做好。
他忽然想,如果命运一定要把两个人放在一起,那么顾念微大概是最不会让人难堪的人。
丫鬟从旁边走过时,会低头行礼。
有人正在讨论婚礼用的席面。
整个沉府像一座正在慢慢亮起的灯城。
顾念微替他夹了几样菜。
“母亲说你近来太忙,要多吃一点。”
夜深时,沉府终于安静下来。
他忽然想起下午在长街看见的那辆马车。
短到几乎可以当作没有发生。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真正说过话。
可越是这样,越像某种默契。
轻得像只是风经过窗边。
他自己也没有再说第二句。
因为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会变得太重。
而他的人生已经没有地方可以承受那些重量。
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暗下去。
有些事情已经在黑暗里悄悄生长。
等到真正看见时,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