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桌边,目光落在那张被翻过去的信纸上,只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今日精神还好?”她问。
她知道他很多时候说的“还好”,其实都不是真的很好。但她从不追问。因为有些人若不愿说,问再多也没有用。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边时,忽然停了一下。
“若太累,就别写了。”
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地上的花瓣。
陆怀舟抬眼看着她的背影,半晌才道:
顾清仪静了静,最后只回了一句:
陆怀舟看着门口,许久没有动。
顾清仪其实一直都很聪明。
她不说,不代表她不懂。
只是她比任何人都明白,有些事情说破了,不会让人好过,只会让彼此更加难堪。
院外有鸟叫了一声,很快又安静下来。
陆怀舟把那张信纸重新翻回来,看着“长谦”那两个字,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恍惚。
这两个字,他其实在心里念过很多年。
到了现在,竟像隔着大半生。
他重新拿起笔,这次停了很久,终于又落下一行字。
那一年你问我,我没有回答。
他看着这一句,胸口忽然涌上一阵细密的闷痛,不算剧烈,却像有人从里头轻轻按住了他的气息。
他把笔放下,闭了闭眼。
好一会儿,才慢慢平稳下来。
外头的天色比方才更晚了些。
院子里开始有下人点灯。
一盏一盏灯亮起来,把石阶照得暖黄。风仍在吹,却已带上晚间的凉意。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两行字。
像在看一段已经没有办法重来的人生。
其实很多话,他早就想过。
想过若当年自己回答了,会怎么样。
想过若那时候他真的不顾一切,又会怎么样。
可到头来,人生不是“若”。
人生只是一步一步走过去,走进门第,走进婚姻,走进责任,走进一个再也回不了头的年纪。
而那句没有回答的话,就那样留在原地,像一根极细的刺,埋进岁月里,不碰不痛,一碰就发作。
夜深时,顾清仪又来了一次。
这一回,她没有进门,只站在门外,隔着半掩的门轻声道:
陆怀舟低头,看着桌上的纸。
最后还是没有把它收起来。
他只是把镇纸轻轻压上,像压住一段终于开始被承认的往事。
只有这间书房里,有人终于愿意回头,去看一眼那个很多年前的自己,和那句一直没有被回答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