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无奈:“我哪来那么大的面子?你小声点,我阿娘刚回去,你一嚷嚷,她又要抹眼泪过来了。”
顿了下,又小声道:“太医也来过了,说了没事,你若不信,自己滚去宫里问。”
楼衔一听,才不太甘心地作罢,眼圈泛了红,忍不住道:“病到高热才肯见我?你就这般厌恶我。”
洛千俞闻言一怔,他最见不得人掉眼泪,心中有些震动,才说:“哪来的话?本打算前日就要去学堂了,结果风寒来的突然,又不是我愿意染上,如何预料?”
楼衔怔愣半晌,才低声问:“……你不讨厌我?”
小侯爷无奈,翻了个白眼,讪道:“是啊,我讨厌你,故而才容你踏入我的房间,还坐在我的床上?”
……
楼衔不说话了。看不出情绪,只是眸子较前亮了许多。像是沉寂已久的死灰中,猝然生出一小簇烟火来。
楼衔体质偏热,坐在旁边跟簇太阳似的,活像个大火球。洛千俞本想撵人,闷头再好好睡一觉。只是话到嘴边,堪堪咽了回去。
只是没等他启唇,楼衔却忽然开了口:
“前些日子,你可去了西月湖上的画舫?”
窝在被褥里的身影蓦然一僵。
“不曾。”小侯爷心中一惊,面上却未表露分毫,一派镇定地接茬:“我一直在府中,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楼衔像是犹豫着,还是不自觉说出了口,“那晚与几个好友登画舫游湖,偶遇一花魁娘子,那时我喝醉了酒,一股脑同她说了好些话,她不能言语,就静静听着,后来……还被她莫名其妙掴了一掌。”
“后来醒了酒,不知为何,总觉得心中空落不下。”
“或许是我失心疯了……回想起来,竟觉得有些像你。”楼衔沉默少顷,才低声喃喃道。
而楼衔没说完的是,后来那花魁娘子被一不速之客夺走,且当着他的面,他却没拼命阻止。
现在回想起,竟隐隐升腾出懊悔之意,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浓烈。
他还后悔,当时没揭开那人遮面的珠帘薄纱,导致现在连面孔都模模糊糊,想不真切。
如今想来,那人竟真让他想起了自家不理人的小侯爷。
不然,那素未谋面的小娘子竟让他一眼决定留下,甚至在醉酒后吐露心声,而后竟又令自己这般牵肠挂肚,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什么?”小侯爷听得脸色一变,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像是气的不轻:“把小爷比成那与你陪酒做伴的花魁娘子,楼衔,你失心疯了不成?”
楼衔眉头一怔,脸色骤然一白,像是被打了一记耳光般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这几日像被夺了魂,一时恍惚,竟把心中所想说了出去,还让小侯爷听到耳里去,该死!
洛千俞逮着话头,本就生怕楼衔琢磨出那晚花魁娘子就是自己,这下终于趁着苗头倒打一耙拿人开涮,假意怒道:“好哇,我几日不见你,你心中窝了火,听闻我染了风寒,卧病在床,便急着登府造访!原以为你是关心则切,却不想此番前来,为的就是看我笑话,说些混账话气我,存心羞辱我是吧!”
楼衔瞳孔一紧,心中震颤不已。
小侯爷见撵人撵不走,便裹紧了被子,欲从床上跳下来,想寻着鞋就开溜。
楼衔手疾眼快,连人带被子地接住,把厚厚软软的一团搂在怀里,恨不得想把人从被窝里揪出来,把心都剖出来给对方看,急道:“我怎会有那种心思?我心念你,宝贝你还来不及。这几日你避而不见,我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纵有人邀我外出饮酒,亦是兴致全无……我满心忧虑,又满脑子都是你,想来找你,又生怕你仍在恼我,更怕你自此对我不理不睬。”
“闻知你身染风寒,我坐卧不宁,哪还能等的到那句“学堂见”?如今千难万难才见你一面,我又怎会有意惹你不快?”
洛千俞听得愣住。
这番话说的真挚,听者甚至都察觉到那发自肺腑的贴心之言,很难不动容。只是……怎么莫名黏黏糊糊,小情侣一样的,听得人脊背发麻?
古代好兄弟之间,都是这么表达情谊?
见小侯爷不说话,只气得脸色殷红,也或许是这场风寒烧得,担心他冻着脚,楼衔大着胆子,将锦被团子抱回床上,又挨着一旁坐下。
“别气了,我特地给你带了礼物。”楼衔瞧着小世子露出不多的侧脸,低声哄着:“不是鹰,不是披风,也不是胖鸟……罢了,那两个你也没收到……”
他拿过一旁的长盒,上面盖着红色锦缎。
他将上面那层布料掀开,露出里面毛茸茸的东西来。
其实楼衔进屋之时就端着这盒子,洛千俞看到了,只是那时对方随手放到桌上,便没再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