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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的时刻终究来临。
此去昭国,归时未卜,再见不知是何日。
送行之日,山风猎猎。
钟离烬月抬手,掌心静静躺着一柄长剑。
——那剑甚是打眼,剑鞘是上好的暖白玉髓雕,日光下泛着柔光,剑柄缠银,缀着一枚小巧的墨玉坠,未出鞘便透着清冽灵气,端的是夺目至极。
一看便知是稀世名剑。
钟离烬月抬手,掌心托着那柄剑,目光温柔,“此剑名唤‘玉灵剑’,便是我赠予你的礼物。”
“此后,它便是贴身侍卫,替我护阿檐周全。”
洛檐抬手接过,指腹刚触到剑鞘,钟离烬月已俯身向前,指尖捻住剑穗,动作轻柔地将剑系在他腰间,玉坠随动作轻晃。
分别之时,洛檐正欲翻身上马,手腕却被陡然拉住。
转角处山风低咽,遮蔽了外界视线,钟离烬月俯身,温热的唇瓣轻轻覆上他的。没有往日的强势掠夺,只有辗转的不舍、细碎的叮嘱,与浓得化不开的眷恋,缠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一吻终了,他仍抵着洛檐的额头,鼻尖相蹭,呼吸交缠。望着少年眼底泛起的水光,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却带着掷地有声的郑重:
“阿檐。”
“待你昭国事了,卸尘归来,我们便以天地为媒,星河为聘,日月为证,在这九幽盟内,成亲可好?”
洛檐心尖剧颤。望着他深邃眼眸中倒映的自己,一股暖流与勇气油然而生。他重重点头,唇角扬起一抹清浅却坚定的笑容:
“好。”
*
辞别爱人后,洛檐孤身一人,踏上了前往昭国的路途。
越靠近昭国边境,心中便愈发忐忑。昭王萧万生暴戾之名远扬,此行之艰难,恐怕更甚于西漠战场与九幽盟。
抵达昭国都城那日,城门前并非他想象之中的肃杀凝重。他尚未通报来意,一队身着蓝色外袍、骑着高头大马的队伍便从城内疾驰而出,停在他面前,拦住去路。
——为首之人,竟是个看起来年仅十岁出头的少年。
少年生得极为俊美,眉眼间已能窥见日后风华,此刻正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肆意张扬,端坐于马背之上,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洛檐。
“啧,”那少年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带着几分桀骜探究,“大熙是没人了吗?竟只派了你一个使臣来?哈哈,真是闻所未闻!”
洛檐稳住心神,下马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大熙臣子洛檐,奉吾皇之命,求见昭王陛下,有要事相商。”
“洛檐?”
那少年一愣,随即道:“你就是洛檐?”
洛檐:“是。”
“孤乃昭国太子萧彻。”萧彻眼中闪过了然,笑容意味深长,“孤可早有听闻,大熙那位战无不胜的长胜将军,据说还是个不死之身……可惜啊,立下赫赫战功,却被那昏聩的老皇帝降罪抄家,沦落至此。”
少年歪着头,盛气凌人道:“怎么,那老东西派给你这九死一生的差事,是让你来我昭国戴罪立功的?”
“他就不怕像你这般出众的人才,被别国……不,就是我昭国,觊觎上了,直接扣下,纳入囊中为己用吗?”
洛檐眉头微蹙,试图解释:“太子殿下,并非如……”
“哈,我懂了!”萧彻不给他说完的机会,一瞬洞悉道,“定是那老东西扣了你的家人作质,逼你前来行这苦差事,是不是?”
洛檐:“……”
这小屁孩,怎么这么烦人?
萧彻也不管他反应,径直策马靠近,一把拉住他的腰带,竟不知从哪来这么大力气,将他带到自己马上:“走吧。”
洛檐讶异:“去哪儿?”
“既已至此,本太子便带你逛逛,让你瞧瞧,何为真正的强国!”
言罢,萧彻调转马头,携洛檐驶入都城深处,走着走着,心中的惊讶却渐渐压过了愤怒。
只见长街宽阔洁净,车马云集、商铺鳞次栉比,往来百姓衣着光鲜、面容红润,处处透着国泰民安的繁荣景致。
这与他此前听闻的暴政之国形象判若云泥,甚至比大熙京城更显蓬勃生机。洛檐心中暗自惊叹,不由凝神细察,将眼前盛景一一记在心底,若日后两国能缔结盟好,此间长处或许正可引为借鉴。
行至一处热闹的街市,萧彻到底玩心重,被一个杂耍班子吸引,没注意到洛檐趁机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