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景闻伸手想拉沈元章的手,道:“元章。”
沈元章却错开了,他停住,看向唐景闻,淡淡道:“今日的事多谢唐先生。”
唐景闻张了张嘴,轻声道:“你不必对我言谢。”
“那些人是港城帮派的,港城商人和帮派之间多有关联,想来是当地商贾排外,想将你们逼退,加上你们来港露了财,让他们盯上了,这才借刀杀人。”唐景闻说,“你想择址开办工厂,我知道有几个合适的地方……”
他话突然顿住,因为沈元章面上露出了一个讥诮的笑容,生生止住了唐景闻所有的话。
沈元章说:“然后呢?”
唐景闻:“……我只是想帮你——”
沈元章:“故技重施?”
他盯着唐景闻,冷淡道:“付明光,你是觉得我当真如此愚蠢可欺,能让你一次又一次地耍着玩是吗?”
第42章
唐景闻急声解释道:“我没有想耍你,元章,这回是真的……”
“红口白牙,真假都由你说尽了。”沈元章淡淡道,“付明光,被你耍一回是我蠢,我认,但我已经没有兴趣再陪你玩第二回。”
唐景闻脸色微白,沈元章嘴唇薄却柔软,二人相识以来,他只自他口中听过陈情的甜言蜜语,如此咄咄逼人的话还是头一遭,不由得有几分无措。片刻失神之后,唐景闻却又极快地转换了策略,道:“元章,是不是骗你,你且慢慢看,港城是个不错的地方,又背靠英军,暂且还算太平之地,你不是因我而来,想必之前已经有过考察。”
他抬起眼睛看着沈元章,微微一笑,说:“总不会因为我在港城,你便想跑吧?”
唐景闻这话说得好似他退出港城,就是因为他在此,他是不战而逃一般,分明是再拙劣不过的激将之法,可见他如此快的就转变话头,以进为退,不由得怔了一下神,果然是付明光。
沈元章不说话,唐景闻也不在意,笑道:“沈先生,我们非要站在这里闲聊吗?天真的好热,要晒化了。”
“不管怎么说,我今日都是帮了你,不如我们去茶楼,一边饮茶一边慢慢谈……”
“我和你没什么可谈的,”沈元章打断他的话,“我也无需你多此一举,不过几个小混混,而你付老板,不——是唐老板,你所谓的帮忙,焉知不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唐景闻顿了顿,看着他,苦笑道:“你不必如此防备我——”
沈元章扯了扯嘴角,目光却落在唐景闻面上,看着他面上大颗滚落的汗水,晒得微微发红的脸颊,港城盛夏里日头毒,唐景闻的皮肤比三年前黑了两分,斯文贵气之感稍稍褪去,整个人多了一股子洒脱的张扬劲儿。如今他蔫儿着,望着沈元章,无措又似失落的模样。沈元章垂下眼睛,平静地反问道:“我不该防备你吗?”
唐景闻叹了口气,道:“该,元章,你防备我,是我自作自受,我活该。”
“我也知道你已经不再需要我了,”唐景闻抬起眼看着沈元章,认真道,“但是元章,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日头毒辣,远远的,还能听见外头传来水果贩子操着一口广东话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沈元章心头躁意更甚,不知是该说出更恶毒的话将心头攒积了三年的怨气一气儿掀出来,狠狠地打碎唐景闻这副真假不知却分外深情真挚的面具。沈元章盯着他看了半晌,突兀地笑了一下,说:“付明光,为什么你要机会,我就要给你?就因为你那真假不知的喜欢?”
“你又何必故作情深,三年前,你但凡对我有一分真情,都不至全然视我为无物,将事情做得那么绝,”沈元章说,“如今又对我甜言蜜语,说喜欢我,你喜欢我,三年里你消失得彻彻底底,仿佛当真葬身江中。你多了不起,犯下那等重罪,一招金蝉脱壳就能瞒天过海,转头成了港城风光无限的唐老板,唐先生。若不是此番偶遇,连我也被你瞒得滴水不漏,这就是你的喜欢?”
“三年前你拿我做幌子,这次呢,又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不如爽快点直接言明。”
唐景闻道:“我要你。”
沈元章一顿,他看着唐景闻,二人四目相对,唐景闻脸色不变,直勾勾地盯着他,重复了一遍,道:“是,我坏事做尽,我罪该万死,这回我也别有用心,我要什么?我要你。”
他说得斩钉截铁,竟让沈元章一时间没了话。
唐景闻道:“你不是想知道吗?我说给你听,我不求财,只求人。”
半晌,沈元章冷笑一声,道:“痴心妄想。”
唐景闻看着沈元章,吊儿郎当地笑了,说:“阿元,我真的对你痴心一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