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叫的人没有回应,反而是病床上的段姥姥突然一颤,唤道:
欣欣,欣欣
段星恒连忙握住老人的手,声音温和地回应:
姥姥,我在呢。
老人努力睁着眼,细细端详了一番病床旁的男人,摇了摇头。
你不是欣欣
说完,眼泪顺着她眼角的皱纹流淌下来,她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口中喃喃道:
欣欣妈妈好想你
段星恒有些无措地愣在原地,光是从他的背影里,姜越都能感受到一股浓重的、令人窒息的悲伤。
原来姥姥昨天是在叫自己的女儿。
京城人的前后鼻音很明显,是姥姥昨天太虚弱,再加上姜越心神不宁,才没听出来。
过了许久,姥姥又对着空气,虚弱地唤了好几声欣欣,她实在没了力气,到最后只能勉强发出气音,却异常执着。
段星恒嗓音低哑地问道:
姥姥你不要星星了吗?
话音落下,姥姥才停止了嘴里的呼唤,她缓缓转动眼珠,用一双浑浊的眼睛再次打量着段星恒,眼里充满了陌生。
良久过后,她才终于认出了眼前人:
星星我的乖孙
她艰难地伸出手臂,段星恒连忙俯下/身去。
身材高大的男人轻轻靠在了老人怀中,姥姥慢慢地抚摸着他的脊背,就像很多年前抚摸着那个小小的孩子一样。
姜越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他强忍着鼻酸,转身离开了病房。
他在门外站了大约五分钟,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是宁柠和段姥姥的闺蜜李奶奶。
李奶奶身上穿着那件段姥姥亲手缝制的旗袍,姜越跟她问好,两个眼眶通红的人勉强笑了笑,然后李奶奶便进了病房。
病房外又陆续来了些眼熟的人,姜越守在门外,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姥姥的时间就快到了。
亲朋好友赶来,都是为了见她最后一面。
等访客们抹着泪陆续离开,姜越再次听见了病房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他回头,却身后的人竟然是段星恒。
他没有看错,段星恒的确消瘦了许多,脸部的骨骼轮廓更加明显,眼窝深陷,肤色苍白,下颌的胡茬也没来得及处理。
姜越准备好的那些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艰难地开口。
别的我先不问。
他抿着唇,一字一句地问:
如果我不来,是不是你连姥姥病重也要瞒着我?
段星恒沉默着站在原处,就如同一座雕塑。
姜越忍无可忍,他上前去,一把拽住对方的衣领:
关于你的事,我甚至都要从别人的口中打听到,你究竟把我当什么?
段星恒垂下眼,嘴唇微动,胸腔开始不正常地起伏起来。直到这时姜越才看出不对。他以为对方是在逃避,可仔细观察才发现,面前的人像是被一个无形的外壳罩在其中,与外界隔离开,因此对一切的反应都有些迟缓。
在姜越凌厉的注视下,段星恒才像是恍然回到现实,沉声开口:
我的号码
就在这时,病房里传来了呼叫铃的声音。
宁柠从火急火燎地打开房门,呼叫铃和监护仪的警报声顿时放大了数倍,她惊慌失措道:
不好了!不好了!
姜越下意识松开手,段星恒已经先一步冲进病房,而护士和医生也相继赶来。
他也想进去,却被一名护士拦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