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扶雨摇头。
“我愿意去矿星。”
朝昭急了:“你到底犯什么倔?”
就这么不愿意吗?
其实云扶雨不是犯倔。
他想过退路。
当初,系统能帮他修改在谢家信息系统里的信息,瞒过中央星所有的守卫,制造假身份,帮云扶雨逃跑。
虽然通行证有问题,可云扶雨确实是成功逃过了层层盘查。
既然如此,云扶雨不如跑到没有人认识他的矿星当苦力,等这件事的风头过去,想办法逃离矿星,再换个新身份,跑到其他地方重新生活。
听说教廷选拔牧师的途径大多数是校招,但也有部分社招名额......大不了到时候云扶雨再去报名。
而如果就这么答应三家中的任意一方,云扶雨没有把握确定,他们是否会允许自己接触教廷。
要是因为罪人身份而接触不到世界树,那就真的完蛋了。
所以,当下最好的方法,就是远离军校,去矿星做苦力。
可会议室内明显没有人赞同云扶雨的选择。
气氛又沉又僵。
最后,四人暂时达成一致,吩咐押送云扶雨的监考官:
“先带他去休息。”
*
星舰无声地启动,航向目的地。
云扶雨在守卫的严密看守之下,暂时进行休整。
一天后,云扶雨被七塔议会前来调查的人带离了现场。
一路上云扶雨戴着精神力限制环,被蒙着眼睛,不知道会被带到哪里。
只知道,一睁眼,他就处在了这座监牢里。
牢房里没有灯,只有一张床。
四壁漆黑无光。
云扶雨盯着墙面看了许久,突然意识到,外面好像......是海底。
他靠在墙边抬头向上看。
极其遥远的头顶上方,透着一丝幽蓝的光,深邃而不见边际。
盯得久了,能看到微弱的光线波动。
而四周则黑得摄人,仿佛随时会从某个角落里窜出来狰狞的猎食者。
被关在这里的人一旦意识到自己所处的位置,深海的窒息感就会扑面而来,压抑感如潮水般涌上。
只能提心吊胆地祈求墙壁千万不要裂开,千万不要被海底巨兽注意到,否则他们将会体验人世间最绝望的死法。
可云扶雨只是叹了口气,心底空落落的。
黑暗中,云扶雨默默地思考。
既然他已经被关进了牢房,或许是那四个人已经同意了自己坐牢的要求。
正如云扶雨的计划。
可他心里......完全没有任何欣喜。
并非是后悔坐牢的决定。
只是海底太黑太静,云扶雨忍不住胡思乱想。
不知道朋友们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的罪人身份。
就算事情顺利,就算云扶雨逃离矿星后能再次联系上朋友们——可等朋友们知道他隐瞒了这么重大的事情后,真的还会把他当成朋友吗?
......
云扶雨抱着膝,不敢靠着墙壁,缩在床铺最中间的位置,只占了小小的一点。
过去多久了?一个小时?
主观的时间感受十分不准确。
黑暗无光的环境可以掩盖很多情绪。
无论是沮丧、焦虑、不安还是难过,都不会被别人发现。
以前云扶雨也有很多难过的事情。
被人围堵攻击,狼狈地翻窗逃跑,差点被人绑架,差点在海里淹死,宿舍被砸在战斗场上打不过别人,只能道歉,朋友因自己出事却无能为力......
有些仇在军演里报了,有些还没有。
回头看过来,第一军校留给他的记忆,有数不清的委屈和憋闷。
一点都不好。
云扶雨不喜欢这里。
......可云扶雨从来没有觉得坚持不下去过。
如果云扶雨有一天舍不得第一军校,那只是因为,这里有他想见到的朋友。
“回家”其实像是一个遥远的诱饵,如虚似幻,只有空白的希冀,却完全没有回忆支撑。
但和朋友的约定是近在咫尺的。
甚至可以在日历上一笔笔画着,期待假期的到来,期待和朋友一起回家,去看周柏说过的森林,去给林潮生的父母挑见面礼,用攒下的钱请塞拉菲娜的妹妹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