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承载着记忆的根脉时隐时现,终点却清晰可见。
它飘飘渺渺延伸到了城市中,延伸到那座神树娃娃的庙宇之下。
那里,也有一棵长生的茂盛巨树。
人类的科技特地为它让路,腾出了一方天空,以供传说延续。
不知过了多久,异变体的声音都消失不见,街景寥落,色调愈发冷寂而幽暗。
模糊的视野中,终于看见了漆红的木质庙宇。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云扶雨走上生苔的青石阶。
庙宇中没有灯火,暗影森森,夜风中传来潇潇的树叶声。
可在云扶雨的视野中,一切都不一样了。
甫一迈入庙宇,云扶雨的灵魂好像奇异地漂浮了起来,摆脱了大地的重力,格外轻盈又恍惚。
庙宇中浮现星星点点的亮光,神祇的辉光像是小小的萤火虫。
越靠近地面和树木,这些小光团越亮,越多。
他走过曾经求签的神龛,恍惚地伸出指尖,去触碰空中细碎的小光团。
小光团蹭了蹭他的手,欢快地绕了一圈。
随后,“哗”地一下,所有光团跃动着,呼啸着飞向最高的那棵树,飞向那棵据说有着千年历史,象征着神树娃娃的巨树。
它有着巨大的树冠,早已经是这里的长者。
一阵长风吹过。
气流从南方的山地涌进城市,钢铁森林中仅存的自然遗迹化作穿林风声,跨越千古,向他们的老朋友打招呼。
潇潇树叶声,那是这里年幼新生的树木在向他问好。
好久不见。
云扶雨就这样,被根系托着,走到神树娃娃的树下。
云扶雨靠着树干,慢慢坐下。
他的意识沉下去,反复观察着自己身体内部的血肉。
在大脑深处,三处覆在神经上的微小芯片......终于在强大的精神力下无处遁形。
芯片存在感骤然变强,仿佛在发烫。
系统许久都没出声过了。
它不是人类,没有紧张感。
可此刻,它推测出来,或许自己要彻底离开云扶雨了。
电子音断断续续。
“滋滋滋......宿主......”
云扶雨声音无波无澜。
“什么事。”
云扶雨醒来后第一个陪伴者就是它,它利用雏鸟效应,抓住了云扶雨的信任。
人类讨厌欺骗,世界树也不例外。
云扶雨应该是讨厌它的。
所以它放弃了插科打诨,放弃了能让云扶雨心软的祈求。
最后,它滋滋啦啦地说:
“对不起,祝你一切顺利。再见。”
云扶雨按着太阳穴的某一处,胸膛起伏,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精神力毫无预兆地同时挖出那三枚芯片!
“——!!!”
神经和血管被破坏,鲜血顺着惨白的脸侧蜿蜒蛇行,如同出现裂纹的玩偶。
曾陪伴了云扶雨一路的“伙伴”,就是这么三个薄到与神经融为一体、轻易就能被血泊冲走的小东西。
它们被包在云扶雨指尖的血滴中,如同一粒露水,在这无人问津的深夜,顺着大树下的草叶滑进泥土。
系统彻底断联。
陪伴宿主的旅程,到此为止。
云扶雨视线一阵阵发黑。
人类受到这种程度的伤,必死无疑......但他有世界树。
世界树的根系迅速修补云扶雨的身体,给他止住血。
*
“那是......什么?”
在云扶雨不知道的地方,有人第一个看见了天尽头的东西。
“指挥......指、指挥中心,这、这里,这里......”
“怎么回事?别结结巴巴的。”
“这、这、长官,长官,树!”
通讯器中的声音已经极度激动扭曲到破音了,并非是恐惧,更是因为看见非人之物第一次现身于人前的震撼。
他的手抖得拿不稳通讯器,拼尽全力控制住战栗的骨骼肌,如同冬夜里冻得抖如筛糠的旅人,在长官耐心耗尽的前一秒申请视频通讯。
四五秒后,副官接通通讯,看到了这位s级精神力者的申请。
男人的眼睛瞪大到极致,嘴巴张开,明明还在通讯,视线却越过镜头,直直地盯着画面的上方,仿佛在看通讯投影背后的东西。
“......画面反了,转过去!”
“干什么呢!”
“你小子,别发呆!”
在直属上级催促好几次后,这位精神力者才勉强分出一丝心神给通讯器中的声音,颤颤巍巍地调转画面——
通天彻地的圣洁白光,如同新生的日出,将黑夜都映亮。
在让人流泪的光辉中,那个剔透的轮廓,分明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