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看自己洁白的手心,又看看身体沾着血污的手心。
他想......
过往记忆纷杂,远至尚未降生时,如同巨流奔涌的大河,冲击小小的堤坝。
他想......
世界树来了,就不必再担忧污染,一切都能很好地解决。
他想......
他想什么呢?
好像没有什么需要想的事情。
这齐腰深的洪流之中,白色的身影呆呆站立着,柔软的额发被水雾打湿。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已经变长的如瀑黑发,随意地用发绳束起来。
水域奔涌凶险,新生的圣子尚不那么熟练,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其中。
可水域应该远远不止齐腰深。
河流应该淹没他,裹挟着他去往未知的方向,这样才对。
他能站在这里,是因为脚下那块坚固的礁石。
黑色的礁石,平滑,正正好好能让他的腰部以上露出水面,温柔而坚定地承托着他。
他想......
他怔怔地摸着长发,终于想起来了。
今天没有人给他编头发。
这块礁石,是属于普通人云扶雨的记忆。
世界树说:“那只是一块石头。你有无数石头,从人类尚未存在的远古,一直到如今,河底有无数石头属于你。”
世界树说:“人类的寿命十分短暂,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如果你喜欢,我们以后可以多去人世间逛一逛。”
世界树问:“回来吧。你已经离开了太久。该回来了。”
钟声呼唤着远行已久的孩子归家,指引迷途者的方向,回荡在水域之中,连绵不绝,如同风声。
世界树:“你在等什么?”
河底无数块石头浮出水面,连向坚固的水岸,搭成一座桥,邀请他行于其上。
他站在那里,动也没动,像个迷路的小孩子一样低着头。
潮水渐渐褪去。
穿过漫过脚背的薄薄一层澄澈见底的河水,他看见了脚下那块黑色的石头。
他说:“好多石头啊。”
好多世的记忆。
与他共同经历这些经历的人都已经逝去了,只有他还记得。
世界树说:“你的身体撑不住了,我们该走了。”
世界树催促他:“回来吧。回来睡一觉,等你睡醒,一切都会好起来。一切都会恢复正轨。”
世界树问:“你还在等什么呢?”
他恍然未闻,感受着脚底厚重温柔的石头,喃喃道:
“我就要这块。”
“嗡——”
他想起来了,自己应该叫云扶雨。
云扶雨想起来了。
还有一些人......要好好告别才行。
云扶雨睁开眼。
视野恢复了。
世界从未如今天这般轻盈过,纯然的力量充盈在他的身体里,视线能轻轻松松跨过千万座高楼,看见远方“云扶雨”的队友战斗的身影。
祂的意识跨越时间,无数次在梦境里,逼迫云扶雨想起眼下的危险。
祂的视线终于落到如今,落在门口处的黑发男人身上,与那双蕴含着复杂情绪的黑眼睛对视。
祂说:“谢怀晏,好久不见。”
蝴蝶不受控制地飞向圣子,落在祂的指尖。
谢怀晏已经抵达了庙宇,站在门口,却不敢往前再迈出一步。
他的视线罕见地有些惶然,划过熟悉的脸,无比确信,眼前这就是云扶雨的身体。
然而......
“......你是小云吗?”
圣子:“你猜出来了。”
谢怀晏下颌线紧绷着,喉结滚动,手有些发抖。
“小云。”
祂并未应答,只是仰起头,望向越来越近的世界树。
“世界树来找我了。”
谢怀晏声线不稳,眼眶隐隐泛红,像是怕惊扰什么似的,慢慢走上前。
“你脸上怎么有血?你受伤了?你想起来以前的事情了吗?......教廷可信吗?”
圣子:“芯片已经取出来了。不必担忧,教廷是我的家。”
谢怀晏下颌颤抖,想要笑一笑,可唇角又被千钧的情绪沉沉地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