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在地上翻滚了下才站起身, 无奈地喊了一嗓子,“财哥你一边儿去行不行啊!怎么还帮倒忙的!”
伊芙倒未必是嫌弃江财远的意思, 这俩人平常相处模式就是斗来斗去的,她嘴快了些也没多想。
这一下差点撞上惊鹊也只能说是巧合中的巧合。
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江财远握着赤雪刀的机甲臂颤抖了一瞬, 他长叹一口气, 没有多废一句话,转身就再往叶临风的区域走去,在看到叶临风炮口连绵的火光的时候,再一次陷入了踌躇。
连主要技能没点在攻击上的叶临风都游刃有余,看起来不是很需要他。
偌大的一座竞技场,江财远却找不到容身的地方。
他转头四顾,好像突然迷失了方向, 迟迟没有动声。
【江财远在干嘛?】
【我知道我知道,他在逛街!】
【这是什么新的流派嘛, 逛街流自由人?】
“他是可耻的背叛者, 他是无情的异乡客。”
愈发震耳欲聋的歌声里,江财远站在四个区域的交界线上,左顾右盼, 发现自己无论去哪里,看起来都是多余的那一个。
他早知道会是这样,在底比斯光辉的粉丝眼中,他永远都是多余的人,一辈子都是不可饶恕的罪人。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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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财远出生在一个终年被冰雪覆盖的小行星——法兰明戈,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
他第一次检测出精神力的时候,只有八岁,故乡的检测仪器不够先进,测出来他的精神力只有b级。
但是出色的身体素质和优异的反应能力足够让他被单兵探子发掘,进入当地的青训营。
江财远十岁那一年,法兰明戈当地青训营因运营不周倒闭后,他的教练到处求人,才把他塞到次级联赛的青训营中。
那里很好,但是距离法兰明戈,三百八十万公里。
十二岁那年他初露锋芒,在次级别联赛青少年队中一战成名,但机甲竞技是五个人的战斗,凭他一己之力,没办法挽救那个摇摇欲坠的战队,最终的结果,是和俱乐部一起坠入了第三级别联赛。
十四岁那年,他辗转来到了阿尔德拉,成为了第三联赛顶级联赛曾经的豪门战队,底比斯光辉的青训队员。
在阿尔德拉的经历也并不顺遂,还没等到上场,在一次普通的训练赛中,他的精神内核就受了重伤,至少要休息大半年才有可能上场比赛。
正因如此,他一度被战队放弃。
江财远从小性格就不太好,说话老是得罪人,在阿尔德拉青训队里没什么朋友,失意时自然少不了落井下石的人。
他们想要看他一蹶不振,想要看他灰头土脸地滚回到属于自己的雪山里。
可恰恰是嘲笑他的那个人,那些话,给了他重新站起来的勇气,重新站在圣米尔坎拥挤的人潮前他花了三年,离开也同样用了三年时间。
江财远的成长之路并不顺利,一路上经历了太多的起起落落。
他明白,自己从来不是被命运青睐之人,驱动他前行的力量也从来都不是热爱。
是不甘心。
他不甘心自己的才华被埋没在一个藉藉无名的俱乐部,不甘心做绵延不绝的雪山里一粒不起眼的埃尘,一颗没有姓名的冰晶。
所以一有机会,他就要抓住,这几乎已经成了江财远的人生信条。
圣米尔坎啊,他曾经也曾迷恋过这座竞技场。
他爱穿过竞技场上方那个巨大的金属环洒下的细碎日光,爱夜空里如汗水般抛洒的焰火,爱空气里偶尔飘过的啤酒的香气。
他也想要和唐颂、和连琦、和其他人一样,从容地走进圣米尔坎欢呼的人海。
可这里的机甲迷们爱他,但是又没那么爱他。
他们的爱是有条件的。
当他们还是亲密无间的队友时,他曾经开玩笑般跟唐颂说起,说羡慕她无论多少失误,无论是不是状态不好,圣米尔坎的人们都还是会原谅她,自己却需要付出千百倍的努力。
江财远有些忘了,唐颂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哦,唐颂说,怎么会呢?
说这句话时她眼睛里尽是坦坦荡荡的笑意。
那时候他就知道,唐颂和其他出身底比斯光辉青训的队友们一样,从小生长在这座温暖的港口城市中,受圣米尔坎的庇护,那种飞扬的、热切的天之骄子,是体会不到他这样,从冰天雪地里残破的竞技场走出的少年,敏感的、脆弱的心脏。
这不是唐颂的错,也不是他的错。
那场从法兰明戈吹来的大雪,终于还是下到了阿尔德拉。
他看着粉丝对他的挑剔,对唐颂等红龙“自己人”毫无保留的热忱和爱护,才明白。
他的队长,他的队友,是他的牵绊,但临空港并不是属于他的港湾。
从法兰明戈到圣米尔坎,他始终只是一个异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