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昂起头,看见瑞德那张写满担忧与愤怒的脸。
“父亲,”他紧紧抱住瑞德,“我好想你,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瑞德宽厚的手掌轻抚着那柔软的金发,眼中却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声音因压抑着怒火而微微颤抖:
“莫菲尔,你受苦了。放心,我一定会让伽利厄·索恩希尔为他的狂妄,而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听到那个名字,他的动作一滞,毛绒绒的金色脑袋瞬间静止。
瑞德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顿了顿,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带着一丝探询:
“他有没有,有没有对你……”
瑞德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瞬间明白了对方想问的事情,问伽利厄有没有侵犯他。
若是从前,遭受如此屈辱,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央求雌父动用家族的力量,将那个胆大包天的雌虫碎尸万段。
然而此刻,他想说的话语全都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开始,他是想让伽利厄付出代价的,只是现在——
他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不再真的怨恨伽利厄了。
莫菲尔轻轻地从瑞德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垂下眼帘,避开了雌父探究的目光,声音低微却清晰:
“……别。”
“那个雌虫囚禁你这么多天,难道就算了?”瑞德一愣,“为什么还要——”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打断了雌父的话,纷乱的心绪缭绕不休,“算了,父亲。”
“我和你们平安离开这里就够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吧,我和伽利厄从此再无瓜葛,不要再次惊动帝国了。”
看着莫菲尔这副欲言又止、神情复杂的模样,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毒蛇般的窜入脑海,让瑞德的脸色骤然一变。
难道在这段被囚禁的日子里,莫菲尔对那个野蛮的雌虫,竟然产生了感情?
一股混合着心痛与暴怒的情绪瞬间席卷了全身,但他强忍着没有在莫菲尔面前表露分毫。
他沉默了片刻,压下翻腾的心绪,转而用温和的语气安抚道:
“等回到帝国,我就让西索把帝国所有门第相当、品貌出众的雌虫资料整理出来,任由你挑选。”
“无论是选几个合眼缘的做雌侍,还是定下一位雌君,都按照你的心意。”
瑞德的眼中飘过一个不明显的闪烁。
莫菲尔才刚成年,没有过多接触其他雌虫,才会被伽利厄钻了空子。等回到帝国,莫菲尔想找什么样的雌虫都能找到,肯定能忘记那个狂傲无礼的雌虫了。
莫菲尔不知道雌父的所思所想,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一边答应着,他一边脱下了伪装用的衣物,灿烂的金色长发倾泻而出,如同绚烂的瀑布。
那双碧绿的眼睛里,空无一物,仿佛毫无波澜。
然而,莫菲尔想。
就等三个月。
如果三个月内,伽利厄履行了承诺,杀死了贝罗恩,那么,或许——
他攥紧了手指,眨了眨金色的睫毛。
而如果伽利厄没有做到,或者就根本遗忘了约定,那么他就将那个关乎家族存亡的预言全盘告知雌父,让兰切里德家族早做准备。
飞行器猛地一震,舷窗外瞬间爆开数团刺目的白光。电磁干扰弹成功引爆,在漆黑的宇宙幕布上绽开一道道能量波纹。
透过剧烈晃动的舷窗,他能看到数艘涂着伽利厄势力标志的小型突击舰,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顽强地穿透干扰区,死死地咬在后方。
能量炮的光束不时擦过护盾,激起一圈圈涟漪。
——伽利厄肯定已经知道了。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想象着伽利厄在巡视途中接到基地急报时暴怒的神情,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座椅的扶手。
得知消息的时候,伽利厄究竟会怎么想呢?
就在一艘追击舰即将突破干扰,完成锁定的千钧一发之际,侧前方的星空突然一阵扭曲。
一艘体型庞大、线条优雅却武装到位的战舰,如同幽灵似的跃迁而出。舰艏那枚绽放的夜莺蔷薇徽记,在星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正是兰切里德家族的战舰之一。
接应战舰没有丝毫犹豫,精准而克制地轰击在追击舰的前进路线上,形成一道威慑性的火力网。
正如计划所料,因为伽利厄的缺席,基地的指挥系统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和决策延迟。
面对兰切里德家族毫不掩饰的强硬姿态,以及那艘火力强大的战舰的虎视眈眈,残余的追击者最终不敢再强行突破。
趁此机会,莫菲尔所在的飞行器尾部推进器喷吐出幽蓝色的长长尾焰,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一条轻捷的游鱼,精准地游入早已计算好的跃迁点。
一阵短暂的失重感过后,舷窗外的景象已从战火纷飞的阿尔法星域,变为了一片陌生宁静的深邃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