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耳根发烫,这种克制偏偏比碰她更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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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师傅走后,客厅里留下大片泡沫板、纸箱切口、胶带尾巴,一地狼藉。
林知夏弯腰想把泡沫板收起来,指尖刚碰到边缘,沈砚舟已经先一步蹲下,骨节修长的手指,把那块泡沫板折成规矩的长条。
他掐胶带尾巴的动作干净利落,连那点黏人的胶丝都替她处理得□□,把垃圾袋扎口时,动作熟练得更不像他。
林知夏看着他:“你还会这个?”
沈砚舟没有抬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隔了两秒,他又像觉得自己说多了,声音压得更低:“以前我爸带我下集团生产一线……很多活得自己体验。”
一句话令林知夏怔了好几秒,她一直以为,沈砚舟是下不了凡,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但从没有想过,他连这些活都去干过。
她再次对顾行知曾经对他能吃苦的评价,有了更深的体会,也隐隐明白了,沈砚舟父亲对他来说,应当也是心里非常重要的存在。
想到这里,林知夏喉咙微微发紧,没有接话,只把视线挪开。
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底那点根本抑制不住的欣赏。
收拾东西到一半时,林知夏找到了一只未开封的小箱子,那是她离开沈家别墅前,沈母特意让她带上的,说是沈砚舟之前找到的她的东西。
打开泡沫盒的瞬间,她愣住了。
里面有一只白瓷盘,边缘有一点点裂纹——这是是她以前在出租屋最常用的那只。
那时是她刚来江州这个大都市的第一年,她第一个月的工资全部补贴给了家里,到了月底,兜里只剩下五百块钱。
而她一直有一家看了很久,想买的瓷盘,镶了一圈银色的暗纹,牌子很贵,却是她最喜欢的那种简约、精巧、高贵的感觉。
她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奢侈一把,满足一下自己的心愿,于是她拿三百块买下了那个瓷盘,剩下两百块拿来买了好几箱泡面,天天换着吃。
后来,那只瓷盘就一直摆在她出租屋里最重要的位置,即使它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而每当她忙碌一整天,下班后回到这个小小的地方。
用这只瓷盘摆上想吃的食物,她就觉得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劳累,都被一口口吃掉,有了意义。
林知夏以为在搬去别墅住时,它早就丢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它被找到了,而且用泡沫包得很仔细,裂纹处还贴了透明胶,像怕它再碎一次。
她指尖发麻,抬头看向沈砚舟。
沈砚舟正拎着一盏要摆的落地灯经过,听见她动静,侧过脸:“怎么了?”
林知夏喉咙发紧:“这个……怎么会在这里?”
沈砚舟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把灯放下,语气仍然淡:“之前你东西带去别墅,我让人整理的时候一起收了。”
“没丢。”他补了一句,像嫌自己多说,又把声音压下去,“你舍不得。”
林知夏鼻尖骤然发酸。
她想说:我舍不得的不是碗,而是那个拼命活着的自己。
可她没说出口,她只是把碗放回去,轻轻合上箱盖。
沈砚舟看着她那一下动作,眼神却暗了一瞬,他想抬手摸摸她头,又硬生生克制住了,转身继续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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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屋子基本收拾出了样子。沙发靠窗,餐桌摆好,书箱堆在书房门口,厨房里锅碗瓢盆归位。
窗外阳光落在地板上,连旧地板的划痕都被照得柔和。
林知夏站在客厅中央,望着自己的新家,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沈砚舟把最后一箱东西放下,额角有一层薄汗,他抬手解开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喉结滚动一下,像终于能够喘一口气了。
然后他看向她,声音很低:“你满意吗?”
林知夏点头:“挺好。就是还缺点东西。”
沈砚舟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停在窗边那一小块阳光上,沉默了一秒:“缺什么?”
林知夏看着他:“缺——边界感。”
这两个字落下,空气又紧了一下。沈砚舟站在客厅中央,突然有点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
他习惯被人围绕,习惯任何关系都有清晰的控制线。可林知夏的边界,是他最抓不住的那条线。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今天没越界。”
林知夏看着他,轻声:“我知道。”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所以我才让你来。”
沈砚舟的眼神猛地一震。那一瞬间,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哑:“那我以后是不是也可以——”
“沈砚舟。”林知夏却打断了他,她的语气不重,却像把门合上了:“别谈以后。”
她转身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洗手,水声哗哗,像把所有情绪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