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屏幕,林知夏仿佛也能看见lynn兴高采烈的八卦模样,她脸上绯红,赶忙打下了一行字,转移话题。
【林知夏:捐赠的进度怎么样了?山区学校对接和目标女性人群选定在推进吗?先把重点放在女校即可,比如西坪女高,细目表发给我一份。】
lynn的回复比她想象中还快。
【lynn:已经选好了,十分钟后发你!人脉和信息搜集这块,你交给我,放一百个心就是了。】
看到“人脉”这两个字,林知夏指尖却顿了一下。
她又想起了那张海报——深蓝的海、孤独的光、光下的沈砚舟剪影。
许清禾的名字像一根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这太荒谬了。
她明明已经离开了沈氏集团,明明前段时间已经试图把“沈砚舟”从自己的生活里拔出去了,也明明已经告诉了自己无数次——别回头。
可为什么只要一个名字、一张海报、一句“献给生命中的某个人”,她就会在原地被钉住呢?
林知夏不想再被这种情绪牵着走了,她要搞清楚——这到底是不是她自己在脑补。
她知道lynn是猎头,混江州圈子混得很深;而且她的交际面不止在商界,还有艺术圈。
于是林知夏盯着输入框,打了几个字:【对了,问你件事。许清禾最近在江州办的那个画展,你知道投资方是谁吗?】
消息发出去那一刻,她的指尖发冷,这像是她把自己最不体面的那点心思,递给了别人。
lynn没有立刻回。
林知夏盯着屏幕,心跳却一下一下往上顶。
她告诉自己,只是项目需要,只是信息核实。只是……只是。
一分钟后,lynn回了。
【lynn:你问这个干嘛?是那个艺术总监许清禾吗?】
【lynn:她最近画展的总赞助是沈氏集团,而且这次不是普通赞助,出面签字的是沈氏那边的专项负责人,流程很快,像有人专门盯着推进。】
林知夏的呼吸停了半拍,屏幕的光像一下刺进她眼里。
她喉咙发紧,明明就坐在沙发上,却像脚突然踩空,整个人往下坠。
【林知夏:确定吗?】
【lynn:确定。文化基金池走账,冠名露出也会带沈氏logo,你要不要我把她的合作清单也发你?】
林知夏盯着“沈氏集团”四个字,胃里翻起一阵细密的酸。
许清禾的画展,是沈砚舟赞助的,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可当它被“确定”地说出来时,她还是觉得胸口像被钝刀磨了一下——不见血,但疼得持续。
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如常回复了lynn的消息。
【林知夏:不用。谢谢。】
————
发完,林知夏按灭屏幕,手机被她丢到一旁。
屋子里一下就安静了下来,静到林知夏能听见自己心跳——像在胸腔里敲门,一下一下,敲得她发疼。
她突然很想笑。
她以为他变了。她以为他终于学会尊重了。她以为她的暗恋有成真的可能了,她可以靠近他一点点了。
可结果呢?沈砚舟连许清禾的画展都投了,把许清禾“献给他”的爱情故事,投成了盛大的舞台。
那她算什么呢?
算他过去的一段“试用期”?算他失控时的止痛药?还是算他控制欲发作时,抓住的那根绳?
林知夏微微闭上眼,胸口发闷,闷得发酸。
可酸意的底层,真正冒出来的那种东西,其实是——自卑。
她很久没有这么清晰地感受到“自卑”这个词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把它打磨掉了——
因为她现在是大公司的总经理,是vp,是顾行知计划的发起人,是可以在会议室里把一群草莽之徒摁回规则里的人,是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将山区贫困女性拉出泥沼的人。
可只要许请禾这个名字一出现,她就像被一瞬间打回了原形,如同一个梦魇。
因为,她瞬间回到了那个住出租屋、月底只剩五百块、买三百块的盘子都要咬牙、为了体面不敢生病的林知夏。
回到了那个在沈氏集团里永远站在边缘,穿着不名贵的职业装,听别人叫“助理”都要先确认是不是叫这个名字的林知夏。
回到了那个在富家女面前,连站在光下时,都觉得自己不够亮、不够好、不够自信的林知夏。
许清禾是谁?
是那种——你看她一眼就知道她从来不缺来自家庭的爱、不缺钱、不缺底气的人。
她的笑是明媚的,不用算计的,她的漂亮是不费力的,不用靠熬夜加班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