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半步,声音放得更缓,“师弟,既知是歧路,便当及时回头。听师兄一言,將那帝魂交出来吧。此物凶煞不祥,侵蚀心神,长久留在身边,必成大患。”
“你將它交出,以佛法慢慢化去其中戾气,可寻一处风水宝地加以封镇。师兄就当今日未曾来过,你我也未曾动过手。”
“此后,你闭关静修,涤盪心神,一切还来得及。”
释清莲闻言,却又是轻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几分讥誚。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触自己的眉心,那里隱约有一道淡金色的诡异纹路一闪而逝:
“师兄,你让我交出来?”他重复著这句话,“呵…太晚了。这帝魂,早已不是外物。”
“它与我精血相连,与我神识相融了近半。日夜祭炼,心神交匯,它如今,既是凶物,也是我力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更是我神识的延伸。我们…早已分不开了。”
“若此刻强行剥离…”释清莲指尖划过眉心,“轻则,我神魂重创,根基尽毁,甚至可能沦为痴傻废人;重则…”
释清莲的声音压低,“帝魂失去我这半个宿主的束缚,带著我灌注其中的大半修为与精血彻底失控反噬,其中蕴含的百年帝王死气將彻底爆发,席捲方圆数里,恐成一片生机绝灭的死域。”
“而首当其衝的,便是离我最近的师兄你。”
他微微歪头,看著慧明骤变的脸色,继续用平静到诡异的语调问道:
“师兄,你佛法精深,修为高绝,或能自保无虞。但这长陵城中,皇城脚下,数以万计的无辜百姓呢?”
“他们可承受得住这滔天死气?你慈悲为怀,普度眾生,你確定…要在此刻,此地,逼我交出帝魂,赌上这满城生灵的性命吗?”
他这番话,半是实情,半是威胁。
帝魂与他神识纠缠已深,强行剥离的后果难以预料也是事实,而牵扯到城中百姓,则是他手中最后的筹码。
他知道师兄悲悯,绝不会冒此风险。
慧明的脸色果然变得更加凝重。
他沉默地注视著释清莲,仿佛要穿透那层被偏执与邪力浸染的外壳,试图找到一丝一毫昔日那个青灯古佛旁、虔诚问道的少年影子。
良久,他才缓缓闭上眼,復又睁开,眼中满是失望和决然。
“你走吧。”慧明的声音带著深深的疲惫,仿佛这句话用尽了他毕生的修为,“从今往后,莫要再对人言,你出身南禪寺,师承先师了悟大师。也莫要…再唤我师兄。”
“南禪寺,没有你这等修炼邪术、执迷不悟、甚至不惜以苍生为质要挟同门的弟子。別污了师父他老人家一生的清誉。”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剃刀,割断了最后那点师门情分。
从此,道左相逢,便是陌路,甚至可能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