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越野车驶入了龙湖山庄。
这里的安保依然森严,早班的保安正在门口站岗。
老陈把车开到观湖居別墅的院墙外面。
熄火,拔掉车钥匙。
“老板,到了。”老陈说了一句。
江枫推开车门走下去。
空气里带著很重的湿气,草坪上的露水沾湿了他的鞋尖。
清晨的风很凉快,脑子被风一吹,清醒了不少。
他伸手推开自家的铁艺大门。
江枫迈过门槛,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院子正中央放著的那户外藤椅上坐著一个人。
那人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
毫无疑问,是陆澄。
她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
背脊挺得很直,双手放在大腿上。
她没有看江枫,而是看著院子里那棵落了一半叶子的树。
江枫走近了几步。
天光慢慢亮了起来,他看清了陆澄的脸。
她眼底有很明显的青色印记,嘴唇发白。
那是熬了一整夜没有任何睡眠的身体反应。
她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疲惫。
这副疲態早已越过肉体,完全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熬煎。
江枫没有开口赶人,而是坐到陆澄对面的那把藤椅上。
顺手把帆布包扔在旁边的草地上。
陆澄听到了动静,把视线从树上收了回来。
她看著江枫。
过去那种扫描仪般的视线彻底没影了。
现在这张脸,透著活人被折磨到极点后的虚弱与疲软。
她把手伸进风衣的口袋,拿出一张叠得很整齐的白纸。
她把纸放在桌面上,用手指按著,慢慢推到江枫面前。
江枫低头看了一眼。
“什么东西?”他问。
“我的认罪书。”陆澄的语速很慢。
不再像以前那样连珠炮似的吐出各种专业术语和数据分析。
“上面写了全部过程。”陆澄指著那张纸。
“向阳花孤儿院。”
“地下室,承重墙的结构数据,积水的排放速率。”
“我怎么利用物理学原理製造了那个完美的密室。”
“还有,我是怎么谋杀向晚晴的。”
江枫没有伸手去拿那张纸。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就这么看著陆澄。
“想通了?”江枫出声询问,语调不起波折。
陆澄把手收了回去,放在膝盖上。
“昨晚,你走以后,我一直坐在警局的椅子上。”
陆澄低声敘述。
“我试著去重构我的推演模型。”
“但我发现算不下去了。”
“所有的公式都卡住了。”
“因为那些数据里,开始混入无法量化的东西。”
她抬起头。
“我一整夜都没有睡著。”
“我感到烦躁,心率不齐,胃里很难受。”
陆澄的胸膛用力起伏两下。
“我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向晚晴倒在水里的样子。”
“我能察觉到水温变凉。”
“那是我杀了她的事实。”
她看著自己的双手。
“你贏了,江枫。”
“那个什么伊甸园的完美进化,全是骗人的。”
“我没有进化成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机器。”
“我只是把恐惧和负罪感关在一个盒子里,然后骗自己说那个盒子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