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一出饭店身上立刻被热浪舔出一身薄汗。
钟怀青用软件打了个车,谷乐雨乖乖牵着他的手站在身后。看他这卖乖的模样钟怀青就想笑:“长本事了?”
谷乐雨赶紧说:“只是想尝尝味道。”
钟怀青说:“少装乖。”
谷乐雨反驳:“没有装呀。”
这个“呀”字是和徐芝学的。
钟硕天和庄秀秀都是北方人,讲话从没有这些黏黏糊糊的尾音,但徐芝是南方人,纵使来到北方生活这么久,但一听她说话还是能听出明显的南方腔调,徐芝经常这样讲话——干嘛呀,怎么啦,又怎么样嘛!
谷乐雨觉得好听,偷偷学去,偶尔拿出来对付钟怀青。
没有装呀,你干嘛呀,我不会嘛。
其实钟怀青很好对付,谷乐雨那双眼睛不错神地盯着钟怀青看一会儿,钟怀青什么都愿意妥协。上车之后钟怀青说:“没不让你喝,想尝试什么新东西得在我身边,好不好?”
谷乐雨眨眨眼:“什么都要吗?”
钟怀青问:“比如?”
谷乐雨想不到,但还是说:“那我就没有秘密了。”
钟怀青沉默一会儿:“你想要什么秘密?”
谷乐雨问:“每个人都有秘密,你没有吗?”
钟怀青看谷乐雨,谷乐雨眼睛里是纯粹的疑问。于是钟怀青错开眼神,低声说:“没有。”
华亮商店至今还开在两人去学校的必经之路,以前上学放学偶尔能看见商店老板出来溜达,抽烟,和隔壁的商铺聊天之类。但那件事之后,谷乐雨好像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以为是自己运气很好。
那件事后的第二个周末,徐芝派钟怀青下楼买电池。
钟怀青出了家门,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又折返回来骑车,骑到华亮商店。董华亮坐在柜台里用手机斗地主,抬眼匆匆看了一眼来人,没看仔细也没太在意:“买什么?”
钟怀青说:“七号电池。”
董华亮让了让位置,身后露出来一排电池:“有便宜的有贵的。”
钟怀青:“贵的。”
董华亮又问:“几节?”
钟怀青:“一板都给我吧。”
董华亮问现金还是扫码,扫码柜台前面就有。钟怀青没动,问:“认识我吗?”
这问题问得怪,好像不想给钱一样。董华亮心烦,心想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得给钱,把手里的一对7打出去,又抬眼看了一眼钟怀青。这一看不要紧,终于发现眼熟,前段时间警局刚见过。
董华亮脸色变了,钟怀青便点头:“看来认识。”
董华亮皱眉,不知道该说什么。
钟怀青开口:“今年我高一,还得两年。这两年我不想看见你,两年后我上了大学我也不会再过来。”
董华亮从没被年纪这么小的孩子威胁过,他刚想开口,又被钟怀青截住:“我未成年,未来两年都是未成年。”钟怀青说这句话的时候盯着董华亮的眼睛。
说完,钟怀青扫了码付钱,转身离开。
谷乐雨身子往前倾,看钟怀青的眼睛。他本来只是随便问的,没想到钟怀青还真的有秘密,太明显了吧,他追问:“你没有秘密吗?你骗人。”
钟怀青歪头,躲他的视线:“没有。”
谷乐雨又追上去:“钟怀青,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你看着我的眼睛。”
钟怀青笑笑,靠近吻了一下谷乐雨的眼睛:“你的心灵没有门吗?”
两个孩子的大学生活多姿多彩,最寂寞的人是庄秀秀。谷乐雨上学的前一个周,庄秀秀觉得这个家真是清静啊,没人捣乱,少了个折腾的小祖宗,不用给他做饭不用惦记他,真好。
谷乐雨上学的前一个月,庄秀秀决定多赚点钱,白天晚上出去打两份工,反正家里没人照顾。夜班这份兼职回家凌晨一点半,家里静悄悄,空荡荡。
可庄秀秀年纪大了,夜班没干一个月就撑不住了,实在太累,咬着牙撑满一个月拿到工资便辞了夜班,这下就觉得家里更空旷了。谷乐雨每天都给妈妈发不少消息,说他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钟怀青有没有来,他有没有去找钟怀青,两人一起干了什么,庄秀秀反复看,却总是不愿意主动给谷乐雨发太多消息,怕打扰他。
谷乐雨还经常发语音过来,庄秀秀每条都听过好多遍。
比起寂寞,其实更多的还是欣慰和骄傲。
庄秀秀从没想过谷乐雨会变成今天这样,去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能听见也会说话,对新鲜的事物有热情的好奇,每天都很开心,真好。庄秀秀经常对着谷乐雨和钟怀青的朋友圈笑,有时候把朋友圈拿给谷江的遗照看,像是炫耀,炫耀她一个人也能把乐雨养成现在这样,他很出色,而你们谷家人看错了乐雨,也看错了我庄秀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