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点。”
餐厅玻璃门全部打开,几个人用小推车组成车板,车板上放着长长的白色泡沫箱子,几人一前一后地用力拉着,一路驶进厨房间的料理台。
谈谦恕看到了应潮盛身影,离远指挥着众人把这泡沫箱子送进去,见到谈谦恕过来,他招了招手笑着开口:“一条大货,带你去看看。”
谈谦恕跟着去了厨房的操作间。
星越厨房完全是中央厨房,工作日午高峰供应人数可达1500人,厨师团队大概130多人,餐厅光备餐区就占据了300平面积,料理台原本是能称之为巨大,但是当几个人把鱼抬出来的时候,那个不锈钢的料理台居然显得不够用。
那是一条目测在200kg以上的金枪鱼,背部呈现一种带着金属光泽的深蓝色,背鳍尖锐凸起,尾巴匕首一样狭窄,死后下颌张开,露出尖利而细密的牙齿。
它静静地躺在这里,身上还带着冰鲜后特有的质感。已经被开膛。
谈谦恕想过对方送鱼是什么野生鱼,看着卡车来的时候又想过可能是很多的鱼,但当这样一条蓝鳍金枪鱼躺在这里的时候,内心还是忍不住震撼了一下。
太大了,平常就算是吃也是吃切割好的肉,切割得规矩而平整的肉块摆在冰上,再佐以植物点缀,内心对这种食物不会有丝毫波澜——它就只是一块肉罢了,和所有能果腹的东西不会有任何差别。
但当它完整的呈现在面前后,内心忍不住地触动,那么庞大凶残的深海里的生物,如今摆在这里等着人享用,仿佛远古时期的狩猎基因被急促地扣响,文明的那层外衣被撕下,流露出来更加生猛野蛮的东西。
应潮盛得意极了,特别是看到谈谦恕目不转睛地看着后,越发得意洋洋:“这是深海作业的渔民捞上来的,一般金枪鱼根本不会出现在绗江的海里,这条是个绝无仅有的例外。”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刀具,用干净毛巾仔细地擦拭锃亮的刀,心满意足地开口:“48小时前,它还在活蹦乱跳。”
几个刚才帮忙卸货的人如今带上手套手脚麻利的去皮切骨,爽利的沙沙声仿佛在开凿碎冰,短而圆润的切骨刀在一下一下重锤着头骨,全部砍下后露出血色的肉。
星越厨师以中餐厨师为主,甜品西餐只有几位,此时看着这庞然大物也只能做一些打杂的零活,看着被切下来的金枪鱼头寻思着要不要烧个汤或者做道香煎下巴。
一整块的腹部肉被切下横放在料理台上,应潮盛戴上手套,掌心攥着柄长长的分片刀。
几乎快一米的刀,刀片薄而锋利,刀柄上刻着防滑的纹路,黑色的刀柄握在掌心里,执起来切在红色的肉块里,冷冽的银灰色洒下,由大到小的切割,再换成一柄稍小的柳刃刀,黑色手套被骨节完全撑起来,动作间流露出深深浅浅的性感线条,等全部切成薄厚均匀的片后又一个个整齐的摆在盘上,应潮盛慢条斯理摘下手套:“过来尝尝。”
谈谦恕慢慢地走过去,大腹上油脂丰富,顺着纹理切开后肉泛着胭脂一般的色泽,细腻的脂肪纹理点坠在其间,像是珍珠上面的柔光。
谈谦恕没蘸任何佐料,他用手指捏起一块送入唇间,入口之后油脂丰富,流窜着滑向喉间,喉结起落一遭后咽下:“很新鲜。”
捞起后就开膛,排酸低温处理,等48小时一过就马不停蹄地送来切割,这简直能媲美给杨贵妃运来的荔枝。
旁边人将分好的肉用小碟装着分给周围的厨师和工作人员,这次配了酱油和山葵,应潮盛笑眯眯地吃了一口,吃第二口的时候就顿住,狠狠地蘸了一拨山葵,送入口中后嚼嚼嚼:“我还是吃不惯大腹。”
油脂太丰润了,显得那股甘甜都腻,应潮盛又给谈谦恕递了一块,谈谦恕勉强又吃了一口,面无表情地问:“你觉得我能吃惯吗?”他原本就不是喜欢吃生食的那类人。
应潮盛继续道:“我专门带过来给你的,再多吃一口。”
如此明显的道德绑架,谈谦恕没说什么,又吃了一块,三块入口后他就抬手做了暂停的手势,应潮盛给自己切了几片中腹装在盒子里。
剩下的鱼仍旧很大,谈谦恕让厨师看着分,尽量让星越的人都尝尝,不爱吃的也可以喝点鱼汤,厨师组分了几个刀工好的切肉摆盘,有句话是吃人最短拿人手软,整个后厨看着应潮盛都面带笑容,给仔细打包好山葵和酱油,又说熬好汤要送一碗上去,应潮盛冲谈谦恕晃了晃手上的吃的:“你不邀请我上去坐坐?”
如此顺理成章,如此心安理得,如此意料之中。
谈谦恕无奈:“......我就知道。”他做最后的挣扎:“我工作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
应潮盛脸上出现惊讶的神情:“你这样说我可会伤心了。”他装模作样地叹息:“我可是今天给你送了一条鱼的人。”
两人视线相触,一个冷峻到面无表情地程度,一个神情惋惜,对视几息,谈谦恕推门:“走。”
于是两人一起穿过长长的玻璃隧道,乘着电梯来到谈谦恕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