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一楼里配备游泳池和健身房,游泳池长25米,平时跟下饺子似的,健身房摆着几台跑步机龙门架,除此之外就是哑铃,就这样人数爆满。
一个人躺在床上玩手机久了会觉得没意思,沿着窗外眺望,公寓下几盏昏黄的灯亮着,树影婆娑间风声浮动,再远处没什么国内见惯的万家灯火和璀璨灯海,萧瑟风里全然漆黑。
星越年轻人会攒局玩桌游,狼人杀三国杀,打牌掼蛋打麻将,不单为了打发时间,异国他乡有人陪着思乡之情能缓解很多,但是谈谦恕从来不加入不参加,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宿舍里,看书运动处理工作,一个人涯过漫长时光。
或许谈谦恕自己都没发现这是漫长而磨人的时光,在日复一日的权衡思量里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度过生命里的大多数时间。
就像今天晚上,他照常坐在椅子上阅读,一盏柔和的灯在身后亮起,深深浅浅阴影落在身上,这让他看起来像个局外人。
应潮盛洗了澡,穿着谈谦恕的浴袍擦着头发走到桌旁边,看对方手上拿着kindle:“看什么看的目不转睛?”
早在他脚步声传来时,谈谦恕已经关闭那本讨论精神病人的书,转而不露声色地打开另一本经济学类的书:“《置身事内》。”
应潮盛憋了憋,他的表情堪称诡异:“容我提醒,我们刚刚确定关系,你在这看书。”
听起来像是在一起十多年关系淡成白开水般的中年夫妻。
谈谦恕视线落在对方身上,应潮盛来肯尼亚时行李箱胡乱塞了两件衣服,睡衣浴袍外套乃至内裤都穿他的,如今对方身上松松散散披着一件浅灰色厚绒浴袍,额上湿发水滴顺着发梢往下淌,滑过光洁脖颈缓缓洇出一团湿痕:“怎么没吹头发?”
应潮盛唇边递过去一个笑意:“honey,你给我吹好不好?”
特意压低的嗓音微微沙哑,伴着眼眸明晃晃的笑,听起来仿若羽毛拂过,极其性感撩人。
谈谦恕反扣住kindle站起来,拉开旁边离插座近点的椅子:“坐这。”
应潮盛坐在椅子上,看着谈谦恕取出吹风机插好打开开关,轰轰轰风声立刻响起来,他眉间下意识皱起来:“好大的声音。”
谈谦恕略微拿远了一下,手掌在吹风口试试温度,感觉合适了才扬起来落在对方发上,手指穿插在乌黑发间,做得有模有样,吹风机声音轰隆隆的响,热风时不时滑过耳廓,又痒又麻,应潮盛下意识地耸肩偏头。
谈谦恕左手插入他发中,大拇指摁住耳后经络,虎口托住耳垂将头颅固定住,应潮盛周身刹那肌肉紧绷如石,而后又强迫自己放松,谈谦恕吹个半干后关吹风机,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应潮盛手指插入发丝间抓了抓,他看着谈谦恕物归原位,继续道:“honey,谢谢你。”
谈谦恕没有在意他的称呼,自己拉开椅子坐在应潮盛对面,手掌放在桌上肩背平直挺拔,是个谈话的姿态:“我们谈谈。”
应潮盛和他相对而坐,手指依旧在浓密的黑发里抓着:“我想不通我们之间除了恋爱还有什么可谈的。”
谈谦恕黑沉的目光看向他,嗓音仿佛精准锋利的手术刀,直接开口:“你之前说服用精神类药物是怎么回事?”
平静的声音在室内响起,手指不知道牵扯住哪捋发丝,细密刺痛倏地传到头皮上,应潮盛意兴阑珊地放下手掌,扯了扯唇:“就是我有精神病的意思。”
谈谦恕哪怕早就猜测,甫一听到,心中仍旧像是一根针刺了进去,骤然五味杂陈。
他手掌扣在一起,轻声呼吸语气和缓:“遗传还是后天?”
桌椅被掀翻的声剧烈响起,四周尖叫一片:“快来人,爸疯了,昨天差点拿刀捅佣人。”
“怎么会这样?赶紧用药,捆扎带捆扎带拿过来!”这是应家某个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声音。
“听说爷爷快死的时候也这样疯了,奇怪了,爷爷四个儿子,怎么就爸遗传到了?!”
过往声音再一次在脑海里翻腾,应潮盛感觉到头皮上重新传来痛楚,他的血液变冷变凉,耳鼻喉都被浸在深暗的海水里,窒息一样的痛苦让他眼眸滑过一丝幽暗,想了想抬头道:“可能带点遗传。”
谈谦恕想起刚刚看到的书,基因装上子弹,环境扣动扳机,发病是过往经历共同结果,绝非单一过程导致。
谈谦恕道:“我看到过你行李箱里装着药,每天都要服用吗?”
应潮盛视线轻飘飘地落在远处地板上,光洁的地面倒映着窗台阴影,似稀释后的墨水倒在上面:“现在是每天。”